“我请。”
西尔维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合上菜单递给侍者:“再加一份你们店里最好的蛋糕。”
侍者走了。西尔维娅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目光在窗外漫无目的地扫着。
“你刚才说的那些,”娜尔卡琳开口,“化名、靴子、口音、合同痕迹——你觉得有多少人已经注意到我了?”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
“注意到你的人不多,注意到‘有一笔大额采购’的人不少。”她说,“界星每天都有大额交易,没人会专门去查。问题是,你的采购方向太集中了——全是军用级原料。如果有人同时在盯着原料市场,很容易就会发现有人在囤货。”
“谁会盯着原料市场?”
“威妮弗雷德家。查尔斯家。议会里那几个管军需的大佬。还有——”她顿了顿,“自由领那几个大军火商。他们比谁都关心谁在买什么。”
娜尔卡琳沉默了片刻。
“那个亲王呢?他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他自己的情报网,也许是别人故意告诉他的。”西尔维娅说,“你想想,如果他不是偶然得到消息,而是有人希望他来找你呢?”
娜尔卡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在试探你。”西尔维娅的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派一个废物亲王来,成了最好,不成也没损失。顺便看看你会怎么反应——是拉拢他,是拒绝他,还是利用他。无论哪种,都能看出你的底牌。”
娜尔卡琳看着她。
“你倒是很懂这些。”
“在边境待久了,什么人都见过。”西尔维娅说,“而且我闲着没事,喜欢琢磨。”
菜上来了。西尔维娅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味很久没吃到的美味。她的吃相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但那种专注的程度,让人忍不住觉得她确实饿了很久。
娜尔卡琳没怎么吃,只是看着她。
“你不吃?”西尔维娅抽空问了一句。
“不饿。”
“那你看着我吃?”
“看着你吃比较有意思。”
西尔维娅的叉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过。”
蛋糕上来的时候,西尔维娅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面前,理智还在,但本能已经先动了。
她切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然后闭上眼睛。
很久。
“好吃吗?”娜尔卡琳问。
“嗯。”西尔维娅睁开眼,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温柔的满足感,“很好吃。”
她又切了一块,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品味每一口。
“你为什么不回法迪尔?”娜尔卡琳忽然问。
西尔维娅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个永恒级的魔法师,放在哪个大贵族家里都是座上宾。你却在这里啃面包、睡废墟、连根像样的法杖都没有。为什么?”
西尔维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卖爵位的事,在法迪尔已经传开了。”她说,“一个卖祖产的贵族,在帝国上层圈子里,比乞丐还不如。没人会收留我——收留我就是得罪那些‘讲究体面’的老派家族。”
“我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西尔维娅看着她,“你跟你父亲一样,不在乎这些虚的。”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西尔维娅说,“但我在法迪尔的时候,他可是无人不知的。很多人怕他,很多人恨他,也有很多人敬他。但没人说他不好。”
她放下叉子,端起水杯。
“能让那么多人闭嘴的人,不可能是坏人。他的女儿,也不会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娜尔卡琳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说,你在等我招揽你。”
西尔维娅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了,你是条大鱼。”她喝了一口水,“我在界星蹲了三个月,见过不少有钱人、有势的人、自以为很厉害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跟着她可能不会无聊’的人。”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娜尔卡琳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