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尔卡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那份碎星领商会的合同上。规格错误已经改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发货。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下次请你吃甜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句话。也许是承诺，也许是试探，也许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觉得，今天这个插曲就是结局。

她欠西尔维娅一顿饭。

下次见面，她会还。

次日清晨，雾很大。

娜尔卡琳带着护卫离开旅店，准备前往空港。界星的清晨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潮湿而清冷。她走在前面，护卫队长跟在身后，另外三名护卫分散在四周。

转过一条巷口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

不是杀意，更像是一种……安排。

她停下脚步。

巷子前后两端，同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衣着普通，步伐整齐，气息沉稳——不是街头混混，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人。武器是清一色的短刀，没有法杖，没有远程攻击。这不是要杀人的配置，这是要“制造事端”的配置。

护卫队长拔剑，另外三名护卫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黑衣人一拥而上，刀法凌厉但留有余地，目标不是娜尔卡琳，而是她的护卫——缠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娜尔卡琳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种戏码，她在宫廷八卦里听过无数次。英雄救美，最老套、最俗气的招数。她几乎想笑。

但这些人明显没给她笑出来的机会——

果然，半分钟后，巷口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住手。”

一个年轻男人从雾中走出。穿着深色的旅行装束，外面罩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披风，腰间佩剑，面容俊朗，气质温和。身后跟着四名气势凛然的皇家护卫。

瓦伦·罗斯特。帝国的亲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

娜尔卡琳在宫廷宴会上见过他几次。印象中是个被宠坏的公子哥，笑容温和，说话好听，但眼神里没有内容。据说皇帝给他的资源比大王子还多，但他什么都没干出来——军队带不好，政务理不清，唯一的本事就是在帝星的贵族沙龙里当个称职的“优雅摆设”。

黑衣人“惊慌”地退了几步，作鸟兽散。

瓦伦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小姐受惊了。这些歹徒不知从何而来，幸好我路过——”

“殿下。”娜尔卡琳打断他。

瓦伦的笑容僵了一瞬。

“瓦伦·罗斯特亲王殿下。”她语气平静，“您怎么在这里？”

瓦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认出了自己。他迅速调整表情，从“路见不平的陌生人”切换成“偶遇故人的皇室成员”，笑得更加温和：“公爵大人，真是巧。我来界星办点私事，没想到会遇到你。刚才那些歹徒——”

“是您安排的吧。”娜尔卡琳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护卫队长和皇家护卫们都愣住了。瓦伦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

“公爵大人——”

“那些黑衣人步伐整齐，进退有序，受过正规训练，却拿着街头混混的短刀。他们不攻击我，只缠住我的护卫，给您留出‘恰好出现’的时间。”她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您的披风是帝国皇家工坊制作的手工款，整个帝国一年只产五件。穿得起这种披风的人，不需要亲自拔剑喝退几个‘歹徒’。”

瓦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勉强：“兰斯洛特家的小姐，果然不好骗。”

他没有否认。不是因为他坦荡，是因为他编不出更好的借口。

“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娜尔卡琳问。

瓦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方便说话。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馆——”

“就在这里说。”

她的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瓦伦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我听说公爵大人在界星……采购一些东西。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兰斯洛特需要支持，我也需要。我在帝都有资源，有人脉，皇帝陛下也偏爱我。如果兰斯洛特愿意站在我这边——”

“殿下。”娜尔卡琳再次打断他，“您知道我在采购什么？”

瓦伦愣了一下：“不太清楚，但——”

“您不清楚我在采购什么，不清楚我来界星做什么，不清楚我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她看着他，“这不是合作，这是投机。”

瓦伦的脸微微涨红。

“而且，”她继续说，“兰斯洛特不需要站在任何人这边。我有西境，有足够自保的力量。殿下能给我们什么？”

“我——”

“您什么都给不了。您有皇帝的宠爱，但宠爱不是权力。您有资源，但您不知道怎么用。您有人脉，但那些人脉是冲着您父亲去的，不是冲着您。”

瓦伦的脸色从红转白。

娜尔卡琳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身，朝巷口走去。

“公爵大人！”瓦伦在身后喊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是真心想……”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欣赏你的美貌和才华……”

娜尔卡琳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并没有什么才华，还是说，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

那个眼神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