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是关于艾莉安公主的。”汉米尔顿的语气略微放缓。
娜尔卡琳抬眼。
“帝星那边传回消息,公主殿下最近出席了几次公开场合——皇室例行的慈善活动、孤儿院的慰问、阵亡将士纪念日的献花仪式。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以前这些场合她从不露面,现在开始出现了。”
“然后?”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汉米尔顿翻开记录,“第一次是在孤儿院。公主殿下蹲下来跟孩子们说话,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同去的皇室成员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当时在场的有几个本地小贵族,其中一位后来跟身边的人说:‘那个小公主……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第二次是在阵亡将士纪念日。献花仪式结束后,公主殿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家属区,跟几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说了会儿话。据说有人当场哭了。”
汉米尔顿顿了顿:
“这些话,都是通过不同渠道传到我们这里的。公主殿下本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做。”
娜尔卡琳沉默片刻。
“那些‘偶遇’……”
“按照您的意思,暂时只安排了一次。”汉米尔顿说,“两周前,一位西境的小贵族因私事前往帝星,在皇室图书馆‘偶遇’了正在查阅资料的艾莉安公主。两人聊了约一刻钟,内容是那位贵族主动提起的——他抱怨议会的新税法让西境边境的贸易越来越难做,公主殿下听得很认真,最后说了一句:‘帝国的边境不该被遗忘,大人辛苦了。’”
“那位贵族后来怎么说?”
“他说:‘我本来以为皇室的人都一样,没想到……这位小公主,心里有事。’”汉米尔顿抬眼看向娜尔卡琳,“他回来后专门托人打听公主殿下的情况,得知她母妃早逝、从小不受重视、现在经常出现在各种不起眼的场合。他说了一句话,被传回来了。”
“什么话?”
“‘她跟其他皇室成员不一样。那些人眼里只有位子,她眼里……有希望。’”
娜尔卡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道这是安排的吗?”
“应该不知道。”汉米尔顿说,“他以为只是巧合。但他对公主殿下的印象,已经种下了。”
书房安静了片刻。
娜尔卡琳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菲图的秋色正浓,金红的枫叶铺满山野。
“她有没有提过,想不想坐那个位子?”
“没有。”汉米尔顿说,“帝星那边的人只传回了一句话,是公主殿下对身边那个侍女说的。原话是:‘我知道有人在帮我铺路,但我不想当个只会等人铺路的人。无论将来谁坐在那个位子上,这个帝国总要有人做点什么。她那么努力,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她”指的是谁,两人都清楚。
娜尔卡琳沉默了很久。
“让帝星的人继续盯着,但不要打扰她。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那些‘偶遇’的机会,继续安排,但要自然。让她自己去走,自己去碰,自己去让人看见。”
“是,大人。”
汉米尔顿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了一下。
“大人,还有一件事。帝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里,提到了一个细节。公主殿下最近常去皇家图书馆,借阅的书籍大多是帝国史、边境志、税务沿革这类枯燥的东西。管理员随口问了一句‘殿下怎么对这些感兴趣’,她回答:‘因为我想知道,这个帝国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娜尔卡琳没有回头。
窗外,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下。
“下去吧。”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归安静。
她望着那片枫林,很久很久没有动。
有些种子,种下去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它能长成什么样。
但总得有人种。
而有些种子,已经开始自己寻找土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