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克拉伦斯公爵的葬礼,已过去三个多月。
菲图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城堡外的枫林渐次染上金红,落叶铺满通往墓园的小径。娜尔卡琳每周会去一次父亲的衣冠冢,不带随从,独自站上一刻钟。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汉米尔顿只知道,每次从墓园回来,她的眼神就会更深邃一分,如同冻结了星光的深井。
这一个月里,帝国的局势以一种微妙而危险的节奏演变着。
东境,威妮弗雷德家族公开宣布与查尔斯家族结成“永久攻守同盟”。两家联姻的消息不日传出——朱利安·威妮弗雷德将迎娶查尔斯公爵的嫡女。婚礼定在三个月后,邀请函已发往帝国各大势力。北境与东境的商路全面开放,查尔斯家族控制的星港对威妮弗雷德舰队免收停泊费。作为回报,威妮弗雷德承诺支持查尔斯家族在议会争取北方航道的独家经营权。
东南境,康格里夫公爵在接获消息的次日便抵达菲图。他与娜尔卡琳密谈至深夜,离开时面色凝重,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次日,康格里夫家族宣布与兰斯洛特家族签署“联防协议”,两国边境驻军可互相通行,共享情报网络。消息传出,帝国议会一片哗然,却无人能公开指责——毕竟这只是“防务合作”。
东西对峙的格局,至此已清晰得如同星图上的两道亮线。
而夹在中间的——
皇室依然是一盘散沙。
皇帝卧病在床,据说连批阅奏章的力气都没有了。大王子与长公主的争斗愈演愈烈,各自拉拢议员、收买贵族、培植私军。议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皇室越分裂,议会的权力就越稳固。
至于艾莉安·罗斯特——小公主,母妃早逝,从小被遗忘在宫廷的角落里——在绝大多数帝国权贵的眼中,她只是皇室族谱上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
汉米尔顿踏入书房时,娜尔卡琳正站在星图前。
三个月了。
自从父亲离去,自从那场仓促的继任仪式,自从各方势力带着各自的算计离开菲图——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站着,望着那片标注着帝国疆域的虚拟星空,一点一点勾勒未来的形状。
“大人。”汉米尔顿躬身,“有几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娜尔卡琳没有回头:“说。”
“第一件,关于家族内部的整合。”汉米尔顿翻开记录本,声音平稳,“西境十二个主要星域的政务官已全部完成重新宣誓。其中三人曾与威妮弗雷德方面有过私下往来,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但暂时没有动作。按您的意思,‘刀悬在头顶,比砍下去更有威慑力’。”
娜尔卡琳微微颔首。
“财政方面,上季度的税收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七。主要增长点来自‘霜语’水晶矿的扩产和西南星域几条新航道的贸易抽成。康格里夫公爵兑现了承诺,南境的物资以‘内部协防优惠价’持续输入,我们的战略储备已提升至可支撑五年内部战争的级别。”
“法师团的扩建按计划推进。目前登记在册的战斗法师突破五千人,其中永恒级十七人,终焉级除老臣本人外,另有两名家族长老。星宿级及以下的基础战力补充顺利,各星域的征兵站每日都有新兵报到。”
汉米尔顿顿了顿,抬眼看向娜尔卡琳的背影:
“用军部的标准衡量,兰斯洛特目前的常备战力,与威妮弗雷德家族的比例大约是五成五对四成五。但对面财阀出身的底蕴更深,人脉网络覆盖议会、商界甚至部分皇室成员。正面硬碰,我们没有必胜把握;但若他们敢踏入西境半步——”老管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傲然,“我们能让旭日提前沉落。”
娜尔卡琳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她说,“让他们再跳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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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埃德温军团长派人送来了亲笔信。”汉米尔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娜尔卡琳接过,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公爵大人:
军团招募进展顺利,目前到位总人数约两千三百人。核心战力包括:星界骑士二十八人,神佑骑士一千六百四十余人,星宿级法师五人。骨架已成,正在整编训练。统领已到位六位,剩下的我会慢慢磨合和招揽提拔。
这些人里,有能打硬仗的,有擅长带兵的,有熟悉边境地形的。搭配着用,应能互补。
预计再有两到三个月,五千编制可填满七成。但要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还需要时间磨合。
缺的东西有三:制式装备,现有装备太杂,而且大多数人并没有配备魔法装备;二是中型舰船,目前只有小型运输船,无法支撑成建制投送;以及——三是日常训练消耗的物资——药剂、法阵材料、靶场耗材。这些细项我就不一一列了,我已经把清单丢给军需官了。
埃德温·沃尔顿
敬上
娜尔卡琳读完,将信放在桌上。
“装备和舰船,从家族储备里调拨一批。告诉他,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这支部队能拉出来遛遛。”她顿了顿,“至于军官问题,让他去戍卫高塔自己挑人。能挑到是他的本事,挑不到……就老老实实继续磨。”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