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安坐在书房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哭过。

“娜尔卡琳。”她站起身，有些局促，“我……我看到他们走了。你还好吗？”

娜尔卡琳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身边，看向她手中的书。

那是一本手抄本的影印版，记载着法迪尔流亡舰队初代成员的日记。翻开的那一页，有一段被艾莉安用羽毛笔轻轻划出的文字：

“第七十三日。又有一艘船失联了。不是被击毁，也不是故障。它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忽然……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没人敢说出那个猜测，但每个人眼中都写着同样的恐惧：那个东西，还在追。”

“你在查这个。”娜尔卡琳说。

艾莉安咬了咬嘴唇，点头。

“我……我想知道，父皇和哥哥姐姐们为什么从来不提这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葬礼那天，教皇提到了‘古老威胁’，我注意到威妮弗雷德家的人脸色变了。大王子瞪了教皇一眼。长公主假装没听见。他们……他们都知道，对不对？他们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娜尔卡琳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什么了？”

艾莉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那不是星界能量湍流。我知道克拉伦斯公爵不是死于意外。我知道——”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几百年前，我们为什么会逃出赖以生存的母星。而几天前，那个东西又来了。是你父亲……阻止了它。”

娜尔卡琳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些事不需要从书里查。”艾莉安苦笑了一下，“我在宫里待了十四年，早就学会了怎么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真相。葬礼那天，那些贵族们看你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失去父亲的可怜女孩，而是看一个‘知情者’。那种眼神，我在宫里见过很多次——那是看‘知道不该知道的事’的人的眼神。”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

“娜尔卡琳，我哥他们在争权夺利，我姐在忙着结交各大贵族，我父亲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困难，内阁和议会天天吵着要削皇室权柄……他们都在忙这些。可那个东西，那个几百年前把我们逼的逃出母星的东西，它还会再来的，对不对？”

娜尔卡琳看着她。

“你害怕吗？”

艾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怕。”她说，“但我更怕的是……他们好像都不怕。或者说，他们假装不怕。好像只要不提，它就不存在。好像只要忙着吵架、忙着争权、忙着把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位置的人踩下去，那个东西就会自己消失。”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娜尔卡琳，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不是给他们继续吵架用的，对不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艾莉安手中那本泛黄的古籍上。

娜尔卡琳站起身，走到窗前。

“艾莉安，”她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我父亲换来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年，甚至更短——你信吗？”

身后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我信。”艾莉安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因为你在说实话。宫里的人，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娜尔卡琳转过身。

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看着艾莉安——这个瘦弱的、总是被忽视的、唯一一个会在葬礼后留下来陪她的公主——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该说了。

“你刚才问我，他们是不是都知道。”娜尔卡琳说，“是的，他们都知道。至少，顶层的那几个人都知道。威妮弗雷德家知道，查尔斯家知道，斯莫列特女大公也知道。你父亲……他也知道。”

艾莉安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但他们选择了假装不知道。”娜尔卡琳继续说，“因为承认那个东西的存在，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件他们无法控制的事。它不像权力斗争，可以用阴谋和手腕来赢。它不像议会争吵，可以用妥协和利益来平息。它是真正的……不可控。而不可控的东西，在权力游戏里，最该被掩盖。”

“所以他们就当它不存在？”艾莉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愤怒，“所以他们就让我父亲——让你父亲——一个人去面对？”

“不是一个人。”娜尔卡琳说，“至少我父亲去了。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

她没有说完。

艾莉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比娜尔卡琳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仰头看着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认真：

“娜尔卡琳，我知道我没有力量，我知道我在帝星里什么都不是。但我不想假装它不存在。我不想等到它真的来的时候，才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娜尔卡琳的手腕。

“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