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图的天空飘着细雨。这是人造的气候调节,为葬礼增添几分肃穆。
克拉伦斯·兰斯洛特的衣冠冢立在家族墓园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堡。墓碑是简单的黑曜石碑,只刻了他的名字、生卒年份,以及一句墓志铭:
“他守护的星辰,仍在闪耀。”
教皇亲自主持的弥撒已过去三日。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唯有皇室使团多逗留了一日,声称要“传达皇帝陛下的深切慰问与哀思”。
此刻,娜尔卡琳站在墓园入口,看着那艘缓缓降落的皇家御用飞船。
“来了。”汉米尔顿低声道。
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名宫廷礼官,随后是一位身着繁复礼服的中年贵族——帝国的枢密院礼官,威克斯伯爵。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一队捧着各种慰问品的侍从。
娜尔卡琳没有迎上去。她站在原地,任由细雨沾湿她的斗篷。
威克斯伯爵快步上前,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哀恸表情,躬身行礼:
“公爵大人,请允许我代表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及全体皇室成员,向您及兰斯洛特家族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克拉伦斯公爵是帝国的擎天之柱,他的离去是整个法迪尔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直起身,示意侍从们上前,一箱箱打开——
星核结晶,三箱。
高阶魔法装备,五套。
皇室领地优质矿产的开采权转让文书,两份。
以及一枚镶满宝石的、象征“皇室恩典”的荣誉勋章。
娜尔卡琳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平静无波。
“皇帝陛下龙体欠安,未能亲至,特命我转达他的心意。”威克斯伯爵继续说,“此外,议会已通过决议,追授克拉伦斯公爵‘帝国守护者’荣誉称号,其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放。关于西境防务的后续支持,内阁将在三个月内出台专项方案——”
“三个月。”娜尔卡琳打断他。
威克斯伯爵一愣:“大人?”
“我说,三个月。”娜尔卡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时间,在议会那里,需要三个月来讨论如何‘支持’。”
细雨落在她的斗篷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威克斯伯爵脸上的哀恸僵了一瞬,随即调整成更谨慎的表情:“公爵大人,请您理解,帝国的行政流程复杂,涉及跨部门协调、预算审批、各贵族领地的利益平衡……这些都需要时间。皇室的慰问和追授,已经是最快的表态了。”
“最快的表态。”娜尔卡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想起三日前,教皇在弥撒上诵读祷文时,那些贵族们脸上的表情——哀悼者有之,审视者有之,漠然者更有之。她想起威妮弗雷德家的朱利安那意味深长的微笑,想起大王子和长公主在葬礼上甚至不曾交换一个眼神的冷漠,想起艾莉安独自站在角落、无人问津的身影。
她想起父亲消散前,那道斩断“追迹之弦”的决绝一击。
“威克斯伯爵。”她忽然问,“陛下如何看待我父亲的死因?”
礼部尚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他斟酌着措辞:“这个……克拉伦斯公爵是为平息星界能量湍流而牺牲的。皇室和议会对此深表敬意,已要求科学院详细研究此次异常现象,以防类似——”
“你相信吗?”
“大人?”
“你自己相信这个说法吗?”娜尔卡琳的目光直视着他,“星界能量湍流。科学院研究。三个月专项方案。”
威克斯伯爵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
良久,他低声道:“公爵大人,我只是奉命传达。”
“我知道。”娜尔卡琳说,“所以我没有为难你。”
她转身,背对着那些华丽的慰问品,望向父亲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