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至于领地税负,西境有接纳封臣的惯例流程。让他带着忠诚来见你,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看到下一个不朽骑士。”
埃德温右拳叩胸。
第三道光痕,落在帝国北境与西境交界处。
“格雷·萨瑟兰。男爵,神佑骑士巅峰。”
埃德温的声音平稳:“他不是我的旧部,是我当年在边境军官轮训时的同期。毕业后他回了家族领地,接手了一支三百人的边境守备队。那地方既不富庶也不险要,三代萨瑟兰男爵守了八十年,没出过英雄,也没出过逃兵。”
他顿了顿:“去年他的领地遭遇虚空兽潮,守备队战损四成,他向帝国申请补充兵员和装备,批复是‘酌情自筹’。他向几家大贵族求助,回复都是‘暂缓’。”
“他来投奔我,不是因为交情。”埃德温看向娜尔卡琳,“是因为他听说西境有一支正在组建的军团,军团长是一个会亲自带兵堵缺口的亡命之徒。”
他难得露出一丝苦笑:“他的原话。”
娜尔卡琳没有评价这个称呼。她问:“他能带来多少人?”
“三百,满编。”埃德温说,“其中星界骑士两名——他父亲的老部下,从士兵一步步升上来的。神佑骑士七名,余下的全是正式骑士及以上。守了八十年边境,没打过什么大仗,但建制完整,令行禁止。”
他停顿了一下:“他说,如果西境接收他们,他愿意放弃萨瑟兰男爵的头衔,以平民身份入列。”
娜尔卡琳放下茶杯。
“告诉他,”她说,“西境不用他放弃头衔。他要带着萨瑟兰家族的旗帜来,把那面旗插在我的军团序列里。三代人守了八十年的地方,帝国内阁记不住,兰斯洛特替他记。”
埃德温沉默良久。
“……是,大人。”
第四道光痕,已越出帝国疆界。
“康纳·里德。自由领佣兵,星界骑士。”埃德温的声音多了几分复杂,“烬星战役末期,帝国雇佣自由领佣兵团协助清扫残敌。他是其中一支小队的指挥官。战后我奉命追击溃敌,遭遇埋伏,是他带队反冲把我捞出来的。”
他停顿了很久。
“他说我欠他一条命,利息很高,要慢慢还。”埃德温抬眼看向娜尔卡琳,“十六年了,他从没找我还过。”
“这次呢?”
“我给他发了加密传讯,告诉他我现在效忠于谁,我需要一支有大规模实战经验的成建制部队。”埃德温说,“他回信只有两个字:坐标。”
他顿了顿:“三天后第二封信到了:他要带整支佣兵团过来,一百七十人。其中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星界骑士十二人;余下全是神佑骑士。装备自备,补给自理,签约前不需要西境出一分钱。”
“他的条件呢?”
“他不需要条件。”埃德温说,“他来是因为我欠他一条命。他说利息攒了十六年,这次连本带利一次性还清。”
娜尔卡琳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星光正亮。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延伸至帝国疆界之外的光痕上,良久,轻声说:
“他不是来要债的。”
埃德温抬眼。
“他是来送一份投名状。”娜尔卡琳说,“无背景的星界骑士,带着一百七十名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主动进入帝国腹地,接受一个他十六年没见过面的旧友的整编。这不是要债——这是把命押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告诉他,西境不会让任何把命押在这里的人输。”
埃德温垂首。
“……是,大人。”
第五、第六、第七道光痕,散落在帝国境内各处,有的粗重,有的纤细,从菲图辐射向不同的方向。
“这些都是这些年有过交集的人。”埃德温说,“有的是我当年的部下,退役后在各处讨生活;有的是轮训时的同期;有的是战场上互相救援过的同袍。品阶从圣骑士到星界骑士不等,能带的人从三五旧部到几十个老兵都有。”
他顿了顿:“我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只说西境有一支新军团,缺人,缺有经验的士官和基层统领。愿意来的,我亲自带;暂时走不开的,我等。”
“回信呢?”
“大部分说需要时间安顿手头的事务。”埃德温说,“但没有人拒绝。”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大人,我离开战场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被遗忘的人。十年边塞,我认识的同袍死的死、散的散,活着的也大多像我一样——守着贫瘠的领地,带着残破的编制,在帝国官僚体系里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