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娜尔卡琳。
“但这一个月,我发了四十七封信。收到四十七封回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四十七封回信,没有一封是拒绝。”
书房安静了很长时间。
娜尔卡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手绘星图上,落在那些从菲图辐射向帝国各处、密如蛛网的光痕上。
四十七道光痕。
四十七个收到信的人。
四十七封没有拒绝的回信。
她忽然开口:“那个瓷娃娃。”
埃德温一怔。
“我母亲留给我的。那年我七岁,把它挂在树枝上,然后够不下来了。”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往事,“我身边跟着侍从、护卫、女官,但没有一个人去爬树。他们围在树下,讨论是找园丁拿梯子,还是用风系魔法把它吹下来——”
她顿了顿。
“吹下来,就碎了。”
埃德温垂下眼帘。他记得那天的阳光,记得那个躲在露台阴影里拼命忍住眼泪的小女孩,记得把瓷娃娃递给她时,她小声说“谢谢”,然后飞快跑开。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上树。
也许只是恰好路过,恰好会爬,恰好看不惯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哭鼻子的孩子手足无措。
“七岁的我没什么能谢你的。”娜尔卡琳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深湖,“十四岁的我,可以给你一支军团——满编五千人,军饷、装备、补给、修炼资源,兰斯洛特全包。”
她停顿了一下:“兰斯洛特可以给你一千三百名骑士和五百名法师,我也只有这么多。”
“至于番号,”她说,“等你把这两千多个个缺额填满,自己定。”
埃德温迎上她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女公爵并非在回忆一件童年旧事。她在告诉他:她记得每一个在她够不到天空时伸出手的人。
她在告诉他:她的信任,是时间沉淀后的重量,不是权术的筹码。
他右拳叩胸,深深躬身。
“……是,大人。”
三日后,埃德温启程。
他将先往北境,接应艾琳·哈里斯,并顺道与马库斯·维恩当面详谈。随后转道帝国北境与西境交界,赴格雷·萨瑟兰的领地,完成那支三百人守备队的整编接收。半月后,他将前往边境星域,赴康纳·里德约定的坐标。
此外,他沿途还要在七个中途站停留——见旧部,见同袍,见那些在信里说“需要时间安顿手头事务”的人。
临行前,娜尔卡琳没有送他。只让汉米尔顿转交了一枚刻有兰斯洛特狮鹫纹章的令牌,以及一封简短手令:
“凡持此令者,为西境守护意志延伸。沿途星港、哨站、军事管制区,须全力协济。”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但那笔迹,埃德温认得。
他将令牌佩于腰间最醒目的位置——那里原本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徽章,是灰雁星守军的制式配发物。他摘下那枚徽章,沉默地握了一会儿,然后收入贴身的暗袋。
他的甲胄依旧半旧,边缘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履沉稳如锚。
星港的风卷起他灰白的鬓发。他登上那艘即将跃入深空的中型运输舰,最后一次回望菲图。
主堡的尖塔在晨光中静默矗立,塔顶的狮鹫旗帜猎猎飞扬。
他转身,走入舱门。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