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威克斯伯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行礼,带着侍从们匆匆登上飞船。
细雨依旧下着。汉米尔顿撑开伞,默默站在娜尔卡琳身后。
“大人,”他轻声说,“皇室的态度,比预想的更……”
“更敷衍?”娜尔卡琳替他说完,“更冷漠?更急于把这件事翻篇,当作一次可以归档的‘异常事件’?”
她没有回头。
“汉米尔顿,我父亲斩断的是什么?”
“是邪神追踪法迪尔种族的‘因果之弦’。”汉米尔顿低声道,“以传奇之躯,行不可能之事。这一击,为整个文明换来了至少十年的喘息。”
“十年。”娜尔卡琳说,“在皇室和议会眼里,这十年是用来‘研究异常现象’和‘协调部门利益’的。”
她终于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们不在乎邪神是什么。他们不在乎我父亲用命换来了什么。他们只在乎如何维持表面的稳定,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在下次大选时保住自己的席位和利益。”
“大人……”
“那个东西,”娜尔卡琳抬手指向天空,虽然此刻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几百年前吞噬了我们在母星的家园,逼得先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入星空。几天前,它差点再次降临,把帝星变成另一座坟墓。而帝国最高权力者的回应是——三箱星核结晶,五套装备,两份矿产开采权,和三个月后才会出台的‘专项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
汉米尔顿沉默地站着。作为终焉魔法师,作为追随克拉伦斯公爵数十年的老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室对“远古威胁”的态度——讳莫如深,能掩则掩,能拖则拖。在皇室的叙事里,法迪尔的流亡史是一部“开拓新家园的壮丽史诗”,而非“被未知存在追杀至绝境的逃难记录”。
“大人,您打算如何?”
娜尔卡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向墓碑,在父亲的衣冠冢前停下。黑曜石碑被雨水打湿,倒映着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父亲,”她轻声说,“您把帝国托付给我。但您没告诉我,如果帝国本身已经烂到了根里,我该守护什么。”
墓碑沉默着。
她忽然想起塞维尔的留言。那个几百年前用疯狂与智慧封印邪神的先祖,在留言的最后说:“尽力活下去。”
他没有说“守护帝国”,没有说“效忠皇室”。他只说——活下去。
雨势渐大。
汉米尔顿上前,将伞举过她的头顶。
“大人,艾莉安公主还在城堡。她说想等您回来,当面……说几句话。”
娜尔卡琳微微一怔。
“她没跟着皇室使团一起走?”
“没有。她说想多陪您两天。”汉米尔顿顿了顿,“她今早去了城堡的档案馆,调阅了关于母星的一些历史记录。守档案的老官员向我汇报了这件事。”
娜尔卡琳沉默片刻。
“她在查什么?”
“关于‘流亡’的记载。”汉米尔顿说,“尤其是……当年先祖们离开母星时,那场灾难的具体描述。”
雨声淅淅沥沥。
娜尔卡琳转身,向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