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卡琳微微一笑，没想到查探其他贵族途中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她早已收到了报告这位边境子爵跨越星海来到了菲图，但没想到在这见到了他。埃德温·沃尔顿子爵。这个名字瞬间从记忆深处浮现。

五年前，先帝还在位时的一次宫廷新年宴会上。当时只有九岁的娜尔卡琳，早已厌倦了大厅中央虚伪的寒暄与父亲的军事话题，偷偷溜到了偏厅露台的阴影里。就在那里，她看到了独自靠在栏杆上、对着星空闷饮的年轻骑士。他那时刚刚因在边境冲突中勇猛作战获封子爵，却因为坚持古老的骑士准则、拒绝参与某些贵族子弟以虐杀俘虏取乐的行径，而被那个小圈子排挤嘲笑。几个喝醉的纨绔围着他，言辞刻薄。年轻的娜尔卡琳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不平，也许是单纯讨厌那些吵闹的家伙，她走了出去，用尚且稚嫩却已初显冷冽的声音说：“父亲正在找沃尔顿子爵，商议霍兰德战役的嘉奖事宜。你们挡住路了。”她记得他惊讶地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混杂着感激、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他匆匆向她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骑士礼，低声说了句“愿星光照耀您，兰斯洛特小姐”，便转身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那时，他甲胄上的破损处尚带着未洗净的战场泥泞，与周遭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那时的他，年轻，锐气尚存，尽管处境尴尬，眼中仍有光。而眼前……

“……所以说，沃尔顿子爵，你们灰雁星除了石头和那种跑得飞快的傻鸟，就没什么能拿出来抵税的了？”一个下巴尖细的子爵晃着手中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映照着魔法灯的光，“听说你们连给边境巡逻队配发标准魔力补充药剂都困难？还在用老掉牙的体力恢复剂和绷带？”

另一个胖子贵族嗤笑道：“要我说，干脆把你们那块地划给隔壁的霍恩子爵算了，人家好歹养着法师顾问，开发一下地下的劣质魔晶矿也比你们守着鸟窝强。埃德温，你这身行头，该不会是从你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吧？现在哪个体面的贵族手底下没有几个法师呢？”

埃德温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他强行控制着呼吸，沉声道：“税务问题，我会向政务官陈情。灰雁星的产出确实有限，但我们沃尔顿家族世代守在那里，防线从未有过大的疏漏，这才是我们对帝国的价值所在。至于武器铠甲……实用的，就是好的。”

“价值？哈！”尖下巴贵族夸张地笑了，“你的价值就是带着一群骑士，去和魔物比拼谁更耐砍吗？现在边境冲突，哪次不是法师团先进行魔力轰炸，召唤生物清扫，然后才轮到你们去收拾残局？你们的‘实用’，就是打扫战场吧？哦，我忘了，你们连像样的魔法师都请不起，是不是还得自己挖坑埋尸体？”

哄笑声响起。埃德温的脸更红了，额角青筋隐现，羞辱感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着他。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猛地抓起面前还剩半杯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起身，试图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这就走了？沃尔顿子爵，你的税务宽限请求，恐怕连政务官的门都进不去哦。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当然，需要一点小小的……‘介绍费’。”胖子贵族不依不饶，伸手似乎想去拍埃德温的肩膀，动作带着轻慢。就在埃德温几乎要忍不住拔剑（哪怕这会引起严重纠纷）的前一刻，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女声插了进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酒馆的嘈杂和那桌人的哄笑：

“沃尔顿家族最近三年的边境报告显示，他们在灰雁星防线独立击退了四次中等规模的虚空兽潮侵袭，两次剿灭了卡奥斯军队的入侵。阵亡名单上三万四千五百八十四人，但保护了后方三个农业星球和一条重要商道的安全。我记得，帝国边境守备条例的功绩评估中，独立防御成功与剿灭敌人，是可以折算并抵扣部分特别税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兜帽半掩面容的女子缓缓站起。她身边的两个看似普通的随从也上前半步，沉默的气势却让那桌吵闹的贵族心中一凛。

埃德温更是浑身一震，这个声音……他难以置信地转头。五年前宴会上那个为他解围的小女孩的身影，与眼前这位威严沉静、话语间掌控着信息与规则的女公爵重合在一起。羞辱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感激、震撼和一丝希望的情绪。

娜尔卡琳掀开兜帽，露出冰蓝色、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眸，目光扫过那几个瞬间僵住的年轻贵族：“至于武器铠甲是否光鲜……上一次帝星阅兵，近卫军团展示的‘磐石’重甲，其设计原型之一，就参考了西北边境沃尔顿家族改进的对抗穿刺类魔物的甲胄结构。这件事，军部档案馆应该还有记录。嘲笑实用经验与血泪换来的改进，并非智者所为。”

她走到吧台前，对有些不知所措的酒馆老板说：“这位子爵的酒钱，记在我的账上。”

然后，她转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年轻贵族，声音恢复了属于公爵的疏离与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