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离开了。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在任何沙龙或信件中听到多余的议论。”
那几人如蒙大赦,匆忙行礼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酒馆。
待他们身影消失,酒馆内其他好奇的视线也被护卫巧妙隔开,娜尔卡琳才重新看向埃德温。她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座。
埃德温缓缓抬起头。娜尔卡琳看到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比起五年前,少了些彷徨,多了更多的疲惫、风霜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他显然也认出了娜尔卡琳,眼神剧震,随即化为深深的窘迫与自惭。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似乎牵动了伤势,动作有些迟缓。
娜尔卡琳望向那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却不失方正英气的脸。他的时候额角有一道新添的擦伤,混合着汗水和尘土。他的眼神避开了娜尔卡琳的直视,低声道:“让您见笑了,公爵大人。感谢您再次为我解围……一如当年。”
“我并非为你解围。”娜尔卡琳纠正道,“我只是不能容忍真正的价值被愚蠢的偏见所践踏。你的领地‘灰雁星’如今怎样了?我记得它位于西北航道边缘。”
埃德温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承蒙公爵大人还记得。灰岩星……三年前最后一次大型虚空兽潮中,防御法阵核心被毁,领民死伤近三成。我变卖了几乎所有祖产和妻子留下的嫁妆,勉强修复了基础生态穹顶,但领星经济已濒临崩溃,无力维持像样的防御力量,也……无法再缴纳足额的帝国星域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我此次前来,本是希望能觐见公爵大人,恳请一些……援助或宽限。但……”他看了看自己寒酸的衣着和刚才的遭遇,自嘲地摇摇头,显然不抱希望。
娜尔卡琳静静听着。一个坚守边境、战至最后一刻却得不到足够支持的骑士,一个失去领地实质偿付能力的贵族,在帝国的官僚和势利眼中,已然与落魄画上等号。
“灰雁星的位置很重要,卡在西北航道一处关键跃迁点附近。”娜尔卡琳忽然说道,语气转为冷峻的分析,“它如果失守,会令西境乃至帝国西北部的防御出现缺口。帝国边防的腐朽,正在让这样的缺口越来越多。”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埃德温,“但更大的隐患在于,当所有人都迷信魔法的光辉与射程时,谁还记得如何在没有法阵支援的碎石带里死守三个月?谁还懂得如何辨别虚空兽潮中那丝不自然的‘引导’痕迹?这不仅是防务的隐患,埃德温子爵,这是知识与经验的断层。”
埃德温有些愕然地抬头。
“我继任公爵时宣誓,要守护西境星疆的安宁。”娜尔卡琳注视着他,“这安宁,需要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人可靠地坚守。纯粹的魔法师军团擅长正面作战和大型法阵,但在一些复杂星域、突发事件或需要坚韧意志守卫的孤立据点,一位忠诚且经验丰富的骑士及其麾下熟悉本地情况的战士,往往更具韧性。”
她向前半步,声音清晰而坚定:“埃德温·沃尔顿子爵,我,娜尔卡琳·兰斯洛特,以西方及西南星域守护公爵之名,正式向你提出邀请:你是否愿意向我个人宣誓效忠,成为我的直属封臣骑士?你将不再是孤立无援的边境子爵,而是西境守护公爵麾下的一员。”
埃德温彻底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属封臣骑士!这意味着他将直接受娜尔卡琳庇护和指挥,他的领地和困境将成为公爵责任的一部分,他将获得急需的资源和支持,重振家业和防务,更重要的是,他将重新获得尊严与效忠的对象。
“为……为什么是我,大人?”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着锈铁;“我守不住自己的领地,缴不足帝国的税,连一身像样的铠甲都置办不起……我只是个……被时代抛下的、不懂魔法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