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烛火将星图上对峙的疆域照得半明半暗。娜尔卡琳的话语如同她腰间剑鞘般冰冷而直接，将教皇逼至必须抉择的墙角。

“冕下，让我们摒弃虚伪的祝词。帝国信仰的棋盘上，如今只剩两位对弈者：您，以及威妮弗雷德家族合作的‘永恒圣殿’。”她开门见山，指尖重重点在东方星区，“他们已在自己的领地内，用另一个正神教会，系统性地取代您的讲坛。北境查尔斯家族对于威妮弗雷德的依附，南境星区的斯莫列特家族的自保心态，都无法为您提供反击的支点。南境康格里夫家族，冕下应该知晓他们对兰斯洛特的忠诚。皇室自身难保，中央星区的圣光，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

教皇的面容在阴影中更深邃了，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带着沉重：“‘永恒圣殿’……威妮弗雷德用军队和金币为他们铺路，而我们……”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顶端有些黯淡的月光石，“我们在东境的讲坛正在空置，捐献逐年减少，甚至有虔诚的信徒写信到教廷，质问我们为何对异端的扩张沉默不语。公爵阁下，您所描述的，并非遥远的威胁，而是正在发生的溃败。”

他承认了虚弱，这本身就是一种谈判策略，但也的确是事实。

“而兰斯洛特，”娜尔卡琳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我们曾独立铲除盘踞西境的‘腐化之触’邪教。这证明了我们拥有根除一个不受欢迎的信仰体系——无论其自称正神与否——的军事与政治实力。”她冰蓝色的眼眸锁定教皇，“如果圣光教会明天宣布全面倒向威妮弗雷德，那么后天，西方和西南星区的每一个圣光教堂，都将被视为威妮弗雷德的前哨。我们有能力，也绝不会犹豫，将它们连根拔起，换上……任何能服务于西境秩序的信仰符号，或者，让讲坛空置。您数百年的经营，将在两个星区彻底化为历史尘埃。”

教皇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他苍老的眼皮下，目光锐利地刺向娜尔卡琳：“这是在威胁吗，公爵阁下？用毁灭作为谈判的开场？兰斯洛特家族的剑，难道要对准手无寸铁的教士和祈祷的民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更有一丝深切的悲哀。

“不，冕下。我是在陈述一个您我都无法回避的‘如果’。”娜尔卡琳毫不退让，“我是在告诉您，兰斯洛特的剑，握在谁手里，取决于教会的选择。指向敌人，还是指向曾经的盟友，选择权在您。我们铲除‘腐化之触’时，并未区分它的主教与信徒，只区分了它是否危害西境的秩序。对于任何被判定为‘敌人’的存在，我们一视同仁。”

这段对话让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教皇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基于武力的冷酷逻辑。

“当然，那对我们双方都是最糟糕的局面。”娜尔卡琳话锋微转，语气却未软化，“所以，我提供另一条路：合作。兰斯洛特家族需要圣光教会赋予的‘正统’光环，尤其是在这继承微妙的时刻。而您，需要一块不会被‘永恒圣殿’侵蚀、且能展示圣光仍拥有世俗强权支持的根据地。”

她向前倾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野心不再掩饰：“把西方和西南星区教会的人事任免、税收征收、信仰解释权，逐步移交到我的手中。您保留最终名义上的认可和来自中央星区的神圣光环。您将获得两个稳定、富庶且军事保护下的星区作为基本盘，并借助兰斯洛特的武力，向全帝国证明圣光教会仍有不可或缺的世俗伙伴。而我，”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将获得统治的神圣外衣，以及对境内意识形态的绝对掌控。我们共同挤压‘永恒圣殿’的空间，向帝国展示：唯有圣光与兰斯洛特的结合，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与繁荣。”

教皇的呼吸明显变得沉重，他向后靠了靠，仿佛需要距离来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盟友”和她庞大的胃口。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逐步移交……人事、税收、解释权。公爵阁下，您所要的，几乎就是在这两个星区，建立一个以您为首、只听您号令的‘国中之教’。您这是在邀请教会，亲手为您加冕一件神圣的紫袍，而代价是我们的手足和耳目。”

他看穿了，这不是合作，是驯化，是兼并的前奏。

“圣光教会千年传承，侍奉的是神明与众生，而非某一个家族。”教皇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坚持，“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口子，将世俗权力如此深入地与某个贵族的权柄捆绑，未来如何自处？当您的意志与教义本身可能产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抉择？是听命于您，还是坚持圣典？”

“那就看冕下，是更看重教义的纯粹，还是教会本身的存续了。”娜尔卡琳的回答冷酷而现实，“‘永恒圣殿’不会和您讨论教义冲突，他们只会直接替换掉您。在威妮弗雷德的军队面前，您坚持的圣典，或许连作为燃料的资格都没有。与我合作，您至少还能保留定义‘神圣’与‘正统’的名义权力，还能在中央圣堂发出声音。失去西境，再失去东境，您的声音，还能传到谁的耳中？是查尔斯家族那些只关心皮毛生意的商人领主，还是斯莫列特家族那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亦或是……那个连自己都无力庇护的、空洞的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