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提到了皇室，虽然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刺中了教皇对皇室最后一丝期望的破灭。

漫长的沉默。教皇的目光反复扫过星图，东西对峙的疆域如同两片巨大的阴影，而代表教会的金色在中央区摇曳不定，在其他区域则黯淡无光。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扶手，内心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艰难的权衡。

倒向威妮弗雷德？那意味着立刻与兰斯洛特决裂，西境的根基瞬间灰飞烟灭，而东境的“永恒圣殿”绝不会真心接纳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最好的结局也是被慢慢消化吸收，圣光之名成为历史。

保持中立？在两大巨头已经各自绑定信仰旗帜、开始争夺意识形态高地的时刻，中立就是自我放逐，加速被边缘化、被遗忘的过程。

与兰斯洛特合作……是与狮鹫共舞。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吞噬欲望，看到那将教会工具化的企图。这无疑是饮鸩止渴。但是，这杯“鸩酒”至少能暂时缓解致命的干渴，赋予教会一个喘息和观察的据点，甚至……一个或许能反向影响、制约这头年轻狮鹫的机会？毕竟，她还需要这件“神圣皮囊”。

最终，现实的冰冷重量压倒了所有对原则和未来的忧虑。教皇苍老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缝中艰难挤出，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决断：

“……公爵阁下，您的坦率……令人心悸，但也省去了无数虚伪的周旋。您说得对，教会……首先需要生存，才能谈及侍奉与坚守。”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娜尔卡琳，其中有不甘，有警惕，也有审慎的算计：“圣光教会，可以认可兰斯洛特家族在西境及西南境，作为信仰与秩序首要维护者的特殊地位与责任。相关教务的‘协作管理’，可以从具体星区、具体事务开始……试行。但教义的根本解释权与最终仲裁，必须、也永远保留在教廷。这是底线。”

他没有完全接受她的全部条件，但打开了实质性权力让渡的大门，并试图划下一条（或许脆弱的）防线。他选择了与狮鹫同行，因为他判断，与眼前这只有能力也有意愿毁灭他、但暂时还需要他光环的猛兽周旋，好过立刻被另一群正在扶植新兽的猎人撕碎或遗弃。

“明智的判断，冕下。”娜尔卡琳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定这结果。她知道，所谓“最终解释权”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能有多少分量，取决于未来。但此刻，她得到了她最急需的东西——来自最高信仰权威的合法性背书，以及插手教会事务的入场券。“那么，具体的协作章程与试行范围，就从暮谷星和灰岩行星带的主教推荐权及税收共享开始拟定吧。愿我们的‘紧密协作’，能首先涤清西境，光照帝国。”

她举杯，笑容淡然而自信，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可控范围的从容。

教皇缓缓举杯回应，眼神复杂如深渊。为了生存，他押注于一个危险的庇护者，并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一部分权柄，将成为对方王座下加固的基石。这场密谈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为了在风暴中存续而达成的、充满警惕、算计与相互利用的生存契约。杯中之水无味，却比任何烈酒都更灼喉。

“愿圣光……照亮这前路莫测的荆棘之道。”教皇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幽幽回荡，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的、充满不确定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