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价乱象彻底肃清的第三天，平康公共服务署的工作重心，被李航强行拉回了城西旧城改造项目上。

这是压了三年的大项目，总投资近十亿，涉及三条老街、四个老旧小区的拆迁重建，从土地出让、工程招标到配套资金，每一环都盘根错节，也是李航上任后主抓的核心政绩工程。祝文笙刚把便民疏导点的验收报告签完，服务署办的通知就送到了桌上——次日上午九点，召开城西旧城改造专项调度会，所有公共服务署负责人，相关部门一把手必须参会。

祝文笙翻看着附件里的项目可研报告与招标清单，指尖在“盛达建设”四个字上轻轻顿住。

这家本地龙头建筑企业，是此次旧城改造项目的第一中标候选人。报告里的工程造价明显高于市场均价，配套绿化工程的报价，更是离谱到能和一线城市对标，和街头那些瘦骨嶙峋的松柏盆栽如出一辙，满是形式主义与利益输送的痕迹。

他拿起私人手机，给沈江岳发了一行字：“盛达建设，查一下。”

不过十分钟，加密邮件便弹了出来，附件里是尽调报告、股权穿透图与近三年的税务流水，沈江岳只附了一句语音，嗓音低沉，背景里能清晰听到英文同声传译的声响，显然仍在欧洲的会议现场。

“盛达建设明面上是盛家全资控股，实际穿透后，李航的亲属持有三成匿名股份，项目资金有四成来自平康产业基金的定向授信。我已通知基金风控部，暂停所有未拨付资金，招标流程的合规瑕疵，我让法务组整理好了，你直接用。”

祝文笙按下语音转文字，看着屏幕上简洁利落的内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冗余的叮嘱，永远是在他需要的时刻，递上最精准的利刃，这便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他回了一个“收到”，便将手机调至静音，埋头梳理法务组发来的合规漏洞，夜色漫过办公大楼，灯光亮至深夜。

次日的专项调度会，比此前的项目推进会气氛更加凝重。

李航坐在主席台正中，面色刻意缓和，手里翻着项目PPT，大谈旧城改造对平康公共形象、经济增长的重要意义，句句都往“服务政绩”、“形象”、“考核”上靠拢，对拆迁安置标准、工程质量监管、资金使用明细只字不提。

“项目前期手续已经全部办结，盛达建设的施工队下周进场，各部门要做好配合，确保三个月内完成拆迁，半年内主体动工，拿下全市旧城改造示范标杆。”李航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祝文笙身上，“祝理事长，你刚来平康，也谈谈你的意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祝文笙身上，蒋平建坐在侧席，手心攥出了汗，暗自揣测这位铁面理事长，又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祝文笙缓缓起身，手里没有拿讲话稿，只拿着一叠打印整齐的材料，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我有三点意见，第一，项目招标流程存在合规瑕疵，盛达建设与三家陪标企业存在股权关联，涉嫌围标串标；第二，工程造价虚高32%，绿化、管网等配套工程报价严重偏离市场，存在利益输送风险；第三，拆迁安置方案未征求居民意见，补偿标准低于全域平均水平，极易引发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