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推进会的硝烟尚未散尽,祝文笙的办公室便成了整栋平康公共服务大楼最热闹,也最让人胆寒的地方。
从上午散会到日暮西沉,市场监管分署、城管分属、农业农村分署的三任负责人,轮番被请进这间十二平米的小办公室,没有茶水招待,没有客套寒暄,只有摊开在桌面上的调研笔记、物价台账、摊贩处罚记录,和祝文笙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
整栋楼的工作人员都在私下窃语,此前传了十天的“面如冠玉、平易近人”的祝理事长,如今被贴上了新的标签——温和皮囊下藏着雷霆手段,看似温润,实则寸步不让。没人再敢把他当成初来乍到的软柿子,更没人敢敷衍应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署长办公室里凝滞得近乎窒息的气氛。
李航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脸色黑如锅底,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青紫色,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满腔怒火像被堵在胸腔的猛兽,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桌面上的紫砂茶杯被他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蒋平建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署长,您消消气,犯不着跟他置气。”蒋平建弓着腰,小心翼翼收拾着碎渣,陪着小心劝道,“他就是新来乍到,想立立威,撑不了几天。咱们按部就班应付着,等他任期一到,调走了,平康还是咱们的天下。”
“应付?”李航猛地拍桌,震得桌面上的烟灰缸跳了一下,金戒指在灯光下划出刺眼的光,“你睁大眼睛看看,他像个走马观花过路的神仙吗?推进会直接掀桌子,转头就约谈三个部门,连买菜难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往死里抠,他这是要把平康翻个底朝天!”
蒋平建被吼得一哆嗦,陪着苦笑:“是是是,是我看走眼了。谁能想到,长了张这么清俊的脸,脾气这么硬,手段这么臭,半点情面都不留。”
李航冷哼一声,压下翻涌的怒火,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桌面,阴鸷的目光扫过蒋平建:“他的专职秘书,安排得怎么样了?挑了这么久,连个合适的人都选不出来?”
蒋平建面露难色,头埋得更低:“署长,还没定。候选的几个人,要么被祝书记以‘不符合工作作风’打了回来,要么自己怕得罪人,不敢接这个差事。祝理事长凡事亲力亲为,根本不给身边人插手的机会,咱们……插不进手。”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李航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在地上,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无可奈何——祝文笙是谷勋亲自点的将,他动不得。
而此刻的祝文笙,全然没将李航的怒火放在心上。一连两天,祝文笙约谈了一波又一波相关负责人。此刻,手机里突然进来一条消息。
“关联蔬菜供销渠道已静默限流,平康产业基金对涉事主体暂停授信,你放心推进整改,我这边欧洲供应链会议连轴,不打扰你。”
祝文笙盯着那条简短的短信,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太清楚沈江岳口中这两行字的分量。连日来的疲累,似乎在一瞬间一扫而空。祝文笙收回目光,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原本清晰的整改思路又多了一层底气,他抬眼看向门口,准备继续约谈下一批责任人,周身的气场愈发沉稳笃定。
约谈结束后,他立刻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带着市场监管、城管、农业农村三个部门的骨干,白天扎进各个便民市场、老旧街巷、城郊产地,晚上梳理数据、研讨方案。
几天后,祝文笙推翻了城管“一刀切”的禁摊令,重新划定便民疏导点,在居民区周边设置定时定点流动摊区,既不影响市容,又打通农户直售渠道;联合农业农村分署对接本地蔬菜基地,开通产地直供便民市场专线,砍掉中间层层加价的环节;要求市场监管分属全天驻场巡查,严打强买强卖、哄抬物价,公示菜价指导价,接受居民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