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祝文笙闭上眼,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温热的泪意悄然晕开。
窗外的夜色漫进公寓,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所有的担忧、坚定与爱意,都在这方寸之间,凝成了抵御一切风浪的力量。
祝文笙心知,自己留在小萍公共服务署的时日已屈指可数,后续的工作衔接,关乎项目开展的根基,半分马虎不得。
辛越垮着一张脸,眼底满是不舍,拽着他的袖口嘟囔:“理事长,你不在,我们撑得了一时,可撑不了一世啊!!”
“谁说的,咱们做成了这么多的事,以后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们!”
祝文笙压下心头翻涌的离愁,将所有私人时间都扑在工作上,以最高效的节奏完成收尾。他牵头召开最后一次公共服务扶贫项目联席会,将景辰项目落地、招商推进会筹备、长效帮扶机制搭建等核心工作逐项拆解交接,明确责任人与时间节点,提前预判各类堵点难点,把成套的解决方案梳理成册,交到接班同事手中。
调令正式下达的那天,他在办公室收拾最后的行囊。指尖拂过摊在桌上的小萍全域规划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绿区与产业点位,都是他三年十一个月日夜耕耘的痕迹。祝文笙长舒一口气,合上文件夹,背起简单的背包走出办公室。朝夕共事的同事们都站在楼道里,沉默地望着他,眼底尽是难舍的情绪。
小萍公共服务署的办公楼,由几十年前的旧中学改建而成,二层的外跨楼梯冬冷夏热,条件简陋。可就是在这栋斑驳的旧楼里,一群基层人守着初心,顶着风霜雨雪,在田间地头奔走,在案头灯下深耕,以微光聚星河,用脚步丈量乡土,把平凡的坚守,写成了乡村振兴最坚实的注脚。
陈理事长攥着祝文笙的手,粗糙的掌心裹着岁月的温度,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涩意:“原以为,会是我先卸任,等着你来送我一程。”
祝文笙回握住对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老人掌心的厚茧,那些一起蹲地头、开夜会、啃干粮的日夜涌上心头,千言万语最终凝作恳切的一句:“陈理事长,您是我基层路上的引路人,小萍乡的每一步,都记着您的心血,这份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辛越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祝文笙,眼泪止不住地砸在他的肩头:“理事长,你一定要常回来!”
“好,我答应你。”祝文笙轻拍他的后背,轻声应下。
同事们一路将他送到大门口,沈江岳开着一辆低调的家用车等候在旁。祝文笙不敢过多流连,转身坐进副驾,车子缓缓驶离大院,拐进了乡上的主街。
这条由他牵头改造的便民商业街,两侧农资店、生鲜铺、餐饮小馆挨挨挤挤,升腾着鲜活热闹的烟火气。商铺的木门次第推开,商户们自发走到街边,没有蜂拥的簇拥,只是三三两两伫立,路上的行人也自觉聚拢到路旁,此起彼伏的“祝理事长”呼喊声,漫过了整条街道。开农资店的老周举着半袋新收的稻谷,站在人群里挥着手,声音裹着风传过来:“祝理事长,保重!”
往来的车辆纷纷靠边避让,不知是谁先按响了喇叭,一声接着一声,短促又郑重,像一曲无声的送别号角,在乡道上回荡。祝文笙摇下车窗,一路朝街边的乡亲颔首致意,指尖轻抵车窗边缘,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湿意。
沈江岳刻意放缓车速,让车子平稳地穿行在满是目光的街道上。直到驶离主街,拐过乡口的老槐树,后视镜里,那些伫立目送的身影依旧清晰。祝文笙望着渐渐缩小的人影,轻轻阖上眼,将这满街的烟火温情,深深镌刻在了心底。
沈江岳侧过手,牢牢扣住祝文笙的掌心。
十指交错。
车子驶过老槐树,驶过小萍乡的界碑,驶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