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病区的走廊也散去了攒动的人头,唯有清泠泠的月光,悄悄留下一点来过的痕迹。
病房的门虚掩着,墙壁上的监控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林姝陌独自坐在床边守着路锦尧,其他人都被她劝回家休息了。
除了俞逸,早些时候,她也见到了路正源和魏岚。
从魏岚那里,她听到了路锦尧身世的全部故事。
魏岚嫁给前夫贺毅的时候,比她现在还要小一点。
年轻时涉世未深,识人不清,以为是嫁给了良人,能过上一世安稳的生活。
其实倒也是过了几年现世安稳的日子。
但路锦尧六岁那年,贺毅被人蒙蔽了双眼,错将贼人当成好人。
他被合伙人欺骗,投资血本无归,很快资不抵债,公司宣告破产。
他受了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天天酗酒,浑浑噩噩度日。
某天他不知怎么就染上了赌瘾,赌债越欠越多,追债的将他们一家逼得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
魏岚不是没想过离婚,也提过,也吵过很多次。
但是贺毅拿路锦尧逼她,发狠时甚至说要带着儿子一起死,让她后悔终生。
因着路锦尧的关系,魏岚不敢激怒他,就这么忍了快六年。
她以为贺毅那会就是说说,却没想到他真做得出来。
那天她出门办事,说白了就是去帮贺毅还钱。
贺毅等她离开,将家里的门窗全都锁死,之后捅了自己十几刀,自尽身亡。
大概是仅剩的一点点作为父亲的良知,他给了儿子一刀,却在最后关头收了手。
但路锦尧经历了亲生父亲想杀死自己,又放过自己,最后在自己眼前气绝身亡。
这段特殊跌宕的经历,给他留下极深刻的阴影,至此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继发了梦魇障碍。
他日日夜夜做噩梦,到后来害怕睡觉,也不敢闭眼。
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心动过速,呼吸不了,甚至将自己憋晕过去。
应激障碍同时继发了重度的抑郁症。
发病时,他离家出走过,自伤过。
用刀划,用热水泼,用蜡油烫。
也撞过墙,摔过楼梯。
那会他的身上伤痕累累,甚至找不出几块没有伤痕的皮肤。
但他很乖也很懂事。
哪怕痛苦至此,也没有真想过一死了之,总是尽力克制那种念头。
就这样煎熬了快两年,病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大学的那四年,是他情况最好也最稳定的四年。
医生仔细评估后,他一度停了药。
近两年总体也算稳定,直到两个多月前。
这次的复发来势汹汹,他才不得不在胃部的情况稍有好转之后,紧急转入精神科,并且一直治疗到现在。
魏岚没有问她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林姝陌也没有说。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床前,她回忆着魏岚娓娓道来的话语,忽然便有些茫然。
她突然不清楚,自己带给他的到底是伤害更多,还是快乐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