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澜因公牺牲的第三年夏天。
川都公安局内,气氛凝重。一桩新案让所有人焦头烂额——继赤蝎之后,又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浮出水面,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压在每一个警察的头顶。
就在他们几乎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则线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加密频道里。信息精准,脉络清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剖开了整条贩毒网络。凭借这则线报,警方成功抓获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毒枭。
而发送线报的人,卧底代号——荒原。
虞霜盯着屏幕上那个许久未见的代号,手指僵在键盘上。刘长宇手里的咖啡杯滑落,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没有人低头去捡。
荒原。那是宋听澜的卧底代号。
他活着。他不但活着,还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孤身一人,替他们拔掉了又一颗毒牙。
消息传开的那天,川都市警察局沸腾了。对于他们来说,宋听澜就是卧底传奇。一个已经“牺牲”三年的人,从地狱里发回了消息——这比任何电影都更不可思议。
不过,坏消息紧随其后。
收网行动中,宋听澜又受伤了。伤得不轻。伤的是脑子昏迷了快一年好不容易醒来还记忆丢失。
病房里,宋听澜靠在床头,茫然地环顾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一群人。他们面色凝重,目光复杂,像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看一个让人又气又心疼的疯子。
“你们……都是谁啊?”宋听澜的声音有些哑。
他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五官精致又有几分中性美的女生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下了结论:“脑震荡引发的短暂性失忆。”
“要多久才能恢复?”站在那个女生旁边的男生问。
“大概两个月左右。如果能有外界刺激,恢复会快一些。不过——”医生顿了顿,“这个因人而异。”
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那个女生终于绷不住了。
“我操了真他妈服了!”她一巴掌拍在床尾栏杆上,“人好不容易醒了,给老子整失忆了!”
男生没接话,沉默了几秒,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又都不敢问的问题:“那现在……要不要跟沈观岳说?”
“不行!”病床上那个失忆的人忽然抢答,语气斩钉截铁。
女生和男生同时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记得沈观岳?”那女生挑眉。
宋听澜皱着眉,像是在努力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线头。“我不记得……”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表情困惑又笃定,“但是,我内心告诉我——不要告诉他。要是他知道,我就完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男生率先笑出了声:“嚯——人失忆了,骨子里还刻着夫管严呢?”
女生斜他一眼:“少来啊,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你家江法官跟你和好没?”
“你还说我?”男生立刻反击,“路检察官原谅你没啊?”
“那个……”病床上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能不能先告诉我……大致情况啊?”
女生和男生同时闭嘴,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又一个男生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个简洁的案件汇报。
“是这样的。你原本是一名卧底,蛰伏在一名叫赤蝎的人身边两年。收网行动时出了意外,我们都以为你已经牺牲了。没想到三年后,我们又收到了你的线报,并且成功抓获了另一个大毒枭。”他顿了顿,“但是这次收网行动又出了意外。你受伤了,伤到了脑子睡了快一年,好不容易醒来又失忆了。大概就是这样。”
宋听澜听完,消化了几秒,问:“那赤蝎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毒品全部缴获,制毒工厂也一并捣毁了。”
“那就好。”宋听澜明显松了口气,“刚才听你说‘出了意外’,我还以为没抓到呢。”他顿了顿,又问,“那我这次是怎么受伤的?”
女生忽然不拌嘴了。她走过来,靠着床尾,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又骄傲又心疼的复杂情绪。
“你是不知道你当时有多牛逼。”她说,“完全不怕死,迎着枪就上,一个人单挑十几个带枪的保镖,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把那个毒枭按在地上了。我怀疑要不是我们来得快,那家伙能直接被你打死。”
她看着宋听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毒枭,在东南亚那边赫赫有名,跟我们的人交过好几次手,从来没吃过亏。结果呢?就这么被你一个人给端了。”她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卧底,没有之一。怪不得你一直是我们川都公安的‘卧底传奇’啊,荒原。”
宋听澜听着这些话,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我有这么厉害吗?”他呢喃道,又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代号,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原来我代号是这个。”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是夏天的蝉鸣,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可不可以请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啊?”宋听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虞霜,是现在川都公安刑侦支队的队长。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不过你刚开始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后来因为一个案子牵扯到毒品,才被拉入你们那个行动的。”虞霜说道。
“我是刘长宇,是现在川都公安禁毒支队的副队。我们俩可是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同事的革命生死友谊啊,你这都能忘。”刘长宇一脸不可思议。
“我是汤亦寒,现禁毒支队队长。”坐在旁边的汤亦寒道。
他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宋听澜的脑子里又划过一些零碎的记忆。
“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但不多。”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沈观岳是谁?为什么我感觉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老公……”虞霜说。
“你前男友……”刘长宇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翻了个白眼。
“哈?”宋听澜一脸不可思议,“是男生啊?”
“不会吧,这一失忆还给你掰直了不成?”刘长宇惊恐道。
“我……”宋听澜耳朵尖有点红,“要不你们给我看看他照片?”
谁知两人均摇摇头。虞霜道:“别想了,我们可没有他照片。他现在可是特警,别说照片了,人都见不着。”
“那你们先别告诉他吧。”宋听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估计这么久了他也有新生活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况且我记忆还没恢复。”
“新生活?你可真敢说。”虞霜冷笑一声,“你死以后,他人跟疯了一样——放着好好的博士和公司不要,非要当特种兵,退役后又来当特警。你觉得他有新生活?”
宋听澜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蜷了蜷。
刘长宇看看虞霜,又看看宋听澜,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按他说的来吧。等他恢复完记忆再说也不迟。而且沈观岳最近不是在外边出任务吗,最好还是瞒一下。本来就够疯了,这下知道人没死,估计宋听澜得完。”
宋听澜听着“得完”两个字,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刘长宇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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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度过的两个月,宋听澜的病房里来了一大堆领导,对他嘘寒问暖。宋听澜全程乐呵呵地点头敷衍,实际上一个都不记得了。
“我说,要不然你们把我打晕吧,看看我能不能恢复记忆?”在送走最后一位局长的问候之后,宋听澜终于崩溃了。
他讲真的,做卧底都没这么崩溃过。
“这才哪到哪?”虞霜笑道,“韩局说了,等你出院之后要给你表彰,还要给你升职呢。”
“啊?升什么职?”宋听澜一脸诧异。
“说到这个,我倒想问你——”虞霜趁机抛出橄榄枝,“你是要来我们刑侦支队呢,还是去禁毒支队?”
“诶诶诶你这是干嘛?”刘长宇一脸不服气,“宋听澜可是我们禁毒支队的大功臣,不待在我们这儿,去你们刑侦那是什么意思?”
“那也得看他自己的意思,好吗?”虞霜回呛道,“韩局说了,他想去哪就去哪。”
“停停停,你俩别吵了,我头疼。”宋听澜看着忽然吵起来的两个活宝,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两人立马停止掐架。结果下一秒,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扎着低丸子头,长得好看,而且十分眼熟。
没等那女生出声,宋听澜却先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