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岳发现,最近的宋听澜脾气有些奇怪。
不是那种让人心烦的暴躁,而是一种……矛盾的可爱。他会因为沈观岳没做他爱吃的东西突然板起脸,会因为某一天没有亲亲而闷闷不乐,会因为忘记抱他而小声嘟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但每次发完脾气,过不了几分钟,他又会自己蹭过来,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
沈观岳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临近期中,压力大。
但考完试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次期中,宋听澜掉到了班级第九,年级排名退了十几名。袁声声找他谈了许久,回来后他平静得有些可怕——没有难过,没有生气,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末早上,沈观岳把他拉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怎么了?”
宋听澜靠在他胸口,沉默了几秒:“没事。”
“你情绪不对。”沈观岳低头看他,“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我说了没事。”语气冷下来几分。
沈观岳没生气,反而把声音放得更软:“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怎么跟我说的?有什么要说出来,我陪你一起解决。好不好?”
宋听澜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冲着沈观岳的,但他怕自己一开口,那股情绪就会失控。
“你让我冷静几天。”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不想无缘无故冲你发脾气。”
说完,他挣开沈观岳的怀抱,起身穿鞋。
“我这周回云山住。”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带走了。
沈观岳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又看了一眼日历——五月十五号,没什么特别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方时泽。除了自己之外,最了解宋听澜的人。宋听澜不在的那两年,和方时泽联系最多。
沈观岳二话不说,拨通了方鸣谦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只有一个字:“说。”
“帮我现在约方时泽来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我有事问他。”
“行。”
他到咖啡馆的时候,方鸣谦也跟着方时泽一起来了。
“听我哥说你找我是关于小听?”方时泽开门见山。
沈观岳点头:“他最近状态不太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方时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有哥哥吗?”
“知道。”
沈观岳说着,思绪却忽然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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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仅是和宋听澜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和他哥哥宋池鱼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他十岁。
刚经历绑架,姐姐为救他而死。父母怕他出问题,把他送进医院做心理治疗。他知道他们是在保护他——比起家里,医院确实更安全。
但他其实没什么问题。或许一开始情绪波动很大,后来也渐渐正常了。
只是很无聊。
那天阳光很好。他一个人在住院部的花园里发呆,望着天空,什么也没想。
“你好呀!”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沈观岳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了自己旁边。那男孩生得格外好看,皮肤白净,眼睛又圆又亮,睫毛浓密地翘着,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我看你在发呆,你无聊么?”男孩歪着头看他,“我们来聊聊天吧?”
沈观岳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叫宋听澜!”男孩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叫什么?”
“沈观岳。”
“沈观岳……”宋听澜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沈观岳犹豫了一下:“我父母觉得我……需要治疗。”
“治疗?”宋听澜眨眨眼,“可是你看着很正常啊。”
“我也觉得。”沈观岳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可能他们觉得这里更安全吧。”
“好奇怪哦。”宋听澜皱着小脸,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沈观岳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可爱。
“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陪哥哥来的!”宋听澜晃着小腿,“哥哥来医院陪他朋友做检查,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是这里好无聊啊……我看来看去,只有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就想找你解闷。”
“你哥哥?”
“对呀!我哥哥对我可好了!”宋听澜提到哥哥,眼睛都亮起来,“他难得周末回家,我不想离开他,就跟着一起来了。”
沈观岳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羡慕。
他的父母最近不会来,整个病房区只有他一个人。
“你父母呢?”宋听澜忽然问,“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他们有事要忙。”
宋听澜“哦”了一声,没再问。他偏头看着沈观岳,忽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你怎么不笑啊?”
沈观岳被戳得一愣。
“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宋听澜一本正经地说。
沈观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嘴角好像真的弯了一下。
两个小朋友聊得正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听?小听你在哪儿?”
宋听澜腾地站起来,朝远处挥手:“哥哥!我在这儿!”
两个少年走过来。一个气质温和,眉眼和宋听澜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比他高一些,神色淡淡的。
“小听,”那个温和的少年弯腰看他,“这是谁啊?”
“哥哥!”宋听澜拉住他的手,兴奋地介绍,“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他叫沈观岳!这是我哥哥,宋池鱼!”
宋池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观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可爱的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工作去了。”沈观岳答。
“哥哥我饿了!”宋听澜扯了扯宋池鱼的衣角,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我想吃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馄饨店!”
宋池鱼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临渊学长,饿了没?我们带小孩一起去吃东西?”
那少年皱了皱眉:“你这样说很奇怪。”
宋池鱼没理他,又看向沈观岳:“小朋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不过你父母会同意吗?”
沈观岳刚想摇头——
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宋听澜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期待,像是在说:去吧去吧,求你了。
沈观岳鬼使神差地,把到嘴边的“不用了”咽了回去。
“……不会的。”他说,“谢谢池鱼哥哥。”
宋池鱼笑了,摸了摸他的头:“真乖。走吧,吃完我送你回来。”
宋池鱼牵着宋听澜,宋听澜又拉住了沈观岳的手。许临渊走在另一边,牵着沈观岳的另一只手。
四个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那家馄饨店不大,但很香。宋听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给沈观岳碗里夹一个:“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沈观岳低头看着碗里那个白胖的馄饨,又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