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救护车在车流中艰难穿行。

车厢内，薄暮单膝跪在担架旁。他抬手轻轻拨开吴忌额前黏腻的碎发，刻意避开伤口周围。暗红的血迹凝固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紧闭的双眼没了往日沉静的光，看得薄暮心口发紧。

救护车终于冲进市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警笛声戛然而止，车门被猛地拉开，医护人员分工明确，护士攥着监护仪和输液袋，医生护在担架旁，两人合力推着担架往急诊室冲，全程不敢有半点颠簸。

薄暮紧随其后，脚步又快又稳，一只手始终没松开吴忌，指尖的力道收了又收，既怕松手，又怕弄疼他。

“家属留步！”急诊护士立刻上前接应，伸手拦住薄暮，语气干脆，“我们先做接诊评估，有消息第一时间叫你！”

薄暮看着吴忌被推进急诊室，医护人员的声音隔着门飘出来：“男性17岁，外伤后意识模糊，轻微脑震荡，左臂玻璃划伤，已加压止血，建立静脉通路，需完善CT检查！”

门缓缓关上，红色的警示灯瞬间亮起，映在薄暮深邃的眼眸里，像一团烧得滚烫的火。

“家属跟我登记信息，去CT室等候。”急诊护士动作麻利，一边登记，一边指引方向。

陆林的身影很快追了上来，拍在薄暮肩膀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薄暮回头，是陆林。头发有些凌乱，胸口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开口时还带着未平的喘息：“吴忌怎么样了？”

薄暮面无表情，“在里面做检查，还不知道。”

陆林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周永年抓了，已经送局里了。那个司机也送过来了，在旁边的急诊室，多处骨折，没生命危险。”

薄暮没应声，陆林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林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陪着他一起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薄暮几乎是瞬间起身，眼底的急切却再也藏不住。医生拿着CT报告单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家属？”

“是，我是吴忌的哥哥。”薄暮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怎么样？伤的重吗？”

“放心，没大事！”医生安抚，“CT显示没颅内出血，就是轻微脑震荡，左臂的伤口已经清创缝合了，十一针，后续按时换药就行。身上的小擦伤也处理好了，留院观察两天，没头晕恶心的症状就能出院。”

薄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谢谢医生。”

“应该的，病人先待在观察室，醒了再去病房。”医生也很忙，没有和薄暮多说，又疾步走了，去看新来的病人。

护士很快将吴忌推进观察室，安置在病床上，撤去简易监护仪，只留了一个体温计监测体温，等待观察意识恢复情况。

薄暮看了看吴忌，转头对陆林说，“陆队，你去看一下那个司机，他是国安的人，一会吴忌单位的人会过来了解情况。我守着吴忌，就不过去了。”

陆林拍了拍薄暮的肩膀，点头，“好，我一会再过来。”

薄暮摇头，“不用，这里我守着，你忙工作。”

说着，薄暮就从床底下拉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握着吴忌的手，目光寸步不离。

吴忌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额头上的敷料干净整洁，衬得那张少年脸庞愈发清瘦脆弱。

薄暮伸手，指尖悬在吴忌脸颊上方，想摸摸，却又顿住，他又害吴忌受伤。

薄暮就那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吴忌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瞳孔微微收缩，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精准地落在薄暮脸上。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

“暮哥？”

“嗯，我在。别乱动，伤口刚缝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忌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晕。”又说，“给我看看拍的片子。”

薄暮从旁边袋子里把片子拿出来，举着给吴忌看，吴忌安抚薄暮，“脑部没事，我应该是轻微脑震荡，没事。”

作为曾经的医生，他瞬间就判断出自己的状况，第一时间安抚薄暮，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脉搏，确认生命体征平稳。

薄暮收起片子，看着吴忌没说话，眼眶泛红，吴忌看到薄暮咬着后槽牙。

“我真没事，养两天就好了。”被薄暮握着的手，吴忌用大拇指安抚的摩挲了几下。

这时医生和护士过来，先观察了吴忌的意识状态，“清醒了？叫什么名字？”

“吴忌”

医生点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无恶心，头疼的症状。视力正常，无耳鸣。”吴忌想了想，“暂时记不起怎么受伤了。应该是短暂性失忆。”

医生还没怎样，薄暮脸色变了，吴忌立马安抚，“没事，别担心，几个小时就能慢慢恢复。我记得要去找老师。几点了？”

薄暮看看手表，“六点十七。”说着掏出手机，“我给费院士打个电话，等你好了去找老师？”

“嗯，一等。”说着吴忌又去看医生，“我现在没事，在医院观察两天。有事我叫您。您忙吧。”

医生笑了，“小伙子是学医的？”说的挺专业。

吴忌笑笑,“学数学的。”

医生点点头，也朝吴忌和气的笑，“好好观察，可不能伤了脑子。在这里呆24小时。”看了看检测仪上的血压数据，“血压正常。饿了的话，就吃饭。”

两人一起感谢医生。

等医生走了，薄暮就拨打了电话，吴忌怕老师着急，就让薄暮拿到他耳边，好好安抚了老师，别着急，没事，就是普通的轻微脑震荡。

费老简直要心脏病了，伤了脑子啊，嘴上应着说好好好。放下电话就打给吴忌的三师兄，“你来接我去第一医院。”

一听老师说去医院，在酒局上的辛科长唬了一跳，立马站起来，“老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叫救护车了吗？您别急，我马上去。”

费老哼了一声，吴忌的工作就是老三给推荐的，可不是求着他帮忙，而且求着吴忌帮忙，结果倒好，没把人护好，受伤进医院了，“是吴忌，受伤住院，伤到脑子了。”

辛科长的岁数都能当吴忌父亲了，一听伤到脑子，高血压都要犯了，要命了，那可是老师的爱徒，也不管酒局了，匆匆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赶紧去找老师，嘴上还要安慰，“您别急，我马上去找您，带您过去。现在吴忌什么情况？要不要找医生会诊？”

医院这边，吴忌乖乖躺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薄暮脸上，沉静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吴忌看薄暮的臭脸，知道自己受伤薄暮又自己怄气，“你和我说说，我怎么受伤的？”哦对了，今天谁接他下班来着？“你接我下班？你伤着没？”

“没有，我没受伤。今天是蒙哥送你下班，你俩发生车祸了。”

“蒙哥受伤了？伤的重不重？”蒙哥是司机，估计车祸应该挺严重。

薄暮大手放在吴忌头上，“他肋骨骨折，其他倒没事。也在这边。陆队过去看了，不用担心。”

吴忌点点头，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西装革履，神情严肃，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