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员的爱人杨老师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联系上了在数院工作的朋友,一位姓刘的讲师。刘讲师听说是公安局同志收养的疑似天才的孤儿,也颇为上心,答应帮忙问问。
他找了个机会,趁着给费院士送材料的时候,简单提了提这事。“费老,有这么个情况,我一个朋友托的……”他把从杨老师那里听来的关于吴忌的情况大致说了说,八岁,没上过学,流浪儿被收养,自学能力极强,已经能轻松掌握小学高年级乃至初中数学内容。
费院士年近七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听完,放下手中的钢笔,沉吟片刻:“没上过学?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他从事数学研究和教学一辈子,见过不少聪明的学生,但这种情况确实特殊。
刘讲师把陆林的职业和收养经过简单说了。
费院士点点头,脸上露出些微兴趣:“天赋这东西,说不准。行,你安排一下,找个方便的时间,带过来我看看。不用太正式,就当是……嗯,串个门,聊聊天。”他特意叮嘱,“别吓着孩子。”
消息传回,陆林妈妈知道后又惊又喜。
教导员全程陪同。于是,约在一个周二的上午,陆林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临海市最好的大学。
费院士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资料,只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显得雅致些。
费院士正在看一份论文,见到他们进来,摘下老花镜,站起身。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驼背,目光先落在最小的吴忌身上,然后扫过薄暮,最后对陆林和教导员点点头:“来了?坐,都坐,地方窄,随便坐。”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但薄暮还是感觉到压力,啊,都是知识啊。
费院士没过多寒暄,也没问吴忌问题,而是直接从一个书堆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吴忌。
“看看这个,能看懂吗?”费老语气尽量温和,不显得那么严肃。
那是一本《高等代数》,大学低年级的教材。
薄暮在旁边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密密麻麻数学符号,让他头皮有点发麻。他...他也只是会一点,大学的知识都是上辈子吴忌教给他的,呃,他都忘的差不多了。
吴忌接过书,并没有被吓到。他先看了看封面,然后翻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露出茫然或畏惧,而是微微蹙起小眉头,神情专注地阅读起来。他的目光在那些段落和数学公式间快速移动,手指偶尔在某个公式或图表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考。
他翻页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很稳,偶尔会停下来,往回翻几页对照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柔软的发顶和长长的睫毛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沉静专注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费院士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观察着,脸上都是浓浓的趣味,数学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而绝大部分老师都能从学生脸上看出来,学生学没学会。他已经看出来了,吴忌是真的能看懂。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吴忌合上了书,轻轻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费院士。
“看完了?”费院士问。
吴忌点点头又摇摇头:“后面的例题推导有些地方需要多想想。”他的回答很诚实,没有夸大,也没有怯懦。
“哦?是哪部分?”费院士追问,有问题立马解决嘛。
吴忌翻开书,指着一处:“这里,我想不通,我觉得这个题是错的。”
费院士的眼睛亮了,拿起书,扫了扫,点头,“你说的对,这个题错了。不过应该是印错了,这个是华大最新的《高等代数》,我给他们反馈一下,这里原素标位错误。”
费老把书随手一放,走到旁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地写下一道题目。“这个,能试着解答吗?”费院士放下粉笔,看向吴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薄暮看着黑板上那些陌生的符号,看着就很难,但他对吴忌有种盲目的信心。他见吴忌看着黑板,似乎需要站近些,但个子太矮,黑板又高。薄暮二话不说,从旁边拖过一张凳子,放到黑板前,然后转身,在众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吴忌抱起来,稳稳地放到凳子上。
“好了。”薄暮拍拍手,站在凳子旁。
吴忌站在凳子上,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太多思考,便开始在黑板上写起来。
刷刷的写了一黑板。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嗒嗒”声。在座的除了费老,没人能看懂,看着就很难。
大约用了十分钟,吴忌写完了最后一步,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句号。他放下粉笔,薄暮抱着吴忌下来。
费院士在吴忌写完就知道吴忌的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