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去拿来了王大姐给的那几本旧课本,摊在桌上。陆林拿起翻看,发现这几本书并不连贯,语文有一年级上册、二年级下册,还有一本五年级的;数学则有一年级、三年级和五年级的,看来王大姐是根据大概年龄随手拿的家里闲置的。
“你们……都看过?”陆林指着那本五年级的语文书。
薄暮点头,很自然地翻开五年级语文课本的一篇课文,用手指着,流畅地读了起来。他的发音不算特别标准,带着点模糊的口音,像南方的。
陆林确实有些惊讶。一个没上过学的流浪儿,能认这么多字,他看向吴忌:“你呢?”
吴忌乖乖点头,“我也会。”
陆林拿起那本五年级的数学书,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道带星号的思考题,那是一道关于行程问题的应用题,需要列方程解决。吴忌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题目,然后拿起铅笔,在旁边的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开始写解题步骤。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写完,他把本子推到陆林面前。
陆林仔细看了看,步骤清晰,答案正确。这道题,其实挺难的,很多五年级学生做起来都费劲。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扫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你们……怎么会这么多?”他问,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探究,“薄暮,你没上过学,字认得这么多,课文也能读。吴忌,你才八岁,这数学……”他指了指那道题,“你怎么会的?”
薄暮似乎觉得陆林的问题很奇怪,他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地说:“吴忌教我的啊。”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吴忌教你的?”陆林更诧异了,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吴忌。这孩子才八岁,自己都没上过学,怎么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五年级的内容?这逻辑不通。
薄暮却觉得陆林大惊小怪,他伸手揽过吴忌的肩膀,“陆队,吴忌是天才!他看什么,一看就会,他教我,我就会了。”
天才?陆林重新审视着吴忌。这孩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只乖巧的猫,眼神清澈见底,被他看着,吴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又抬起眼,朝陆林露出一个腼腆而干净的笑容。这模样,怎么看都和常人印象中那些孤傲早慧的天才不太一样,倒更像是个特别听话、有点内向的普通孩子。
但陆林不是那种会凭外表武断下结论的人,尤其是见识过薄暮的非常规之后。薄暮如此笃定,肯定有他的理由。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显得早熟世故,但还没发现他撒过谎。
陆林压下心头的惊异,决定亲自验证一下。他没再多问,直接又翻开数学课本,找了一道更难的应用题,指给吴忌:“这道,会做吗?”
吴忌眨了眨眼,凑近课本,认真地读题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读完后,他再次拿起笔,没有太多犹豫,开始在作业本上写起来。不到五分钟,一个完整的解答过程呈现在纸上,答案清晰。
陆林看着那工整的解题过程,心里掀起波澜。这绝不是一个没受过系统教育的八岁孩子能独立完成的!难道吴忌真的是个智力超常的孩子?
他又转向薄暮,指着一道问他:“这个,你会吗?”
薄暮凑过去看了看题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工程问题啊……我最烦算这个了,一会儿进水一会儿放水的,折腾人。”但他嘴上却不服输,“不过,吴忌教过我类似的,我仔细想想……应该能会。”话是这么说,但他盯着题目的眼神明显比吴忌费力得多,还在偷偷瞄吴忌,似乎想寻求提示。
陆林心里有数了。
“上学的事……”陆林沉吟着开口,“我得找个专业点的老师,给你们看看,评估一下到底该上几年级合适。光我自己判断不准。”他看向薄暮,“等找到合适的老师再说,先不用着急。”
薄暮对此没有异议,反而立刻点头:“嗯,过完年再去吧。冬天太冷了,吴忌要早起上学,太遭罪。他身体还没养好呢,得再养养。”他考虑得十分实际,一切以吴忌的身体为重。
陆林看着薄暮那副小大人般为弟弟打算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
看看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陆林问:“要不要看会儿电视?还是直接睡觉?”家里有台电视,平时他很少开。
薄暮看向吴忌。吴忌小声说:“我想睡觉。”
“那就不看了,睡觉。”薄暮立刻决定,拉起吴忌。
陆林也站起身,跟着他们走进卧室。陆林看了看,又去摸了一下暖气片,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厚棉被,放在床尾:“晚上要是觉得冷,就把这床加上。别冻着。”
叮嘱完,他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刷牙了吗?”
正准备脱外套的薄暮和吴忌动作同时一僵,忘了!
“……忘了。”薄暮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陆林失笑,“先去洗漱。卫生间柜子里有新牙刷和牙膏,毛巾用你们自己新买的。以后要记住,早晚刷牙,洗脸洗脚,讲卫生,少生病。”
“知道了,陆队。”薄暮乖乖应下,拉着吴忌去卫生间。
陆林站在卧室门口,听着卫生间里传来两个孩子窸窸窣窣洗漱、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看着客厅里尚未完全归置好的新物件,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余香,他的日子也是过起来了。
第二天中午,陆林一早就出门去了局里,临近年关,工作特别忙。家里只剩下薄暮和吴忌。
两人睡到自然醒,薄暮先起来,轻手轻脚地做了早饭,简单的白粥、煮鸡蛋,还有昨晚剩的拌萝卜丝。吴忌醒来后,精神看起来不错。
“陆队中午回来吃饭吗?”吴忌小口喝着粥问。
薄暮摇头:“不知道。他没说。不过咱们按他回来做饭吧。”
趁着上午阳光好,带着吴忌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然后就开始准备午饭。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声,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响。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陆林,而是提着大包小包的陆林妈妈周雅琴。
“奶奶!”薄暮和吴忌连忙迎上去。
“哎,孩子们!”周雅琴笑容满面地进来,把手里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和纸袋放在地上,“我过来给你们送衣服,还有一些吃的。哟,这是在做饭?”她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
“嗯,刚做好。您一块吃吧?”薄暮招呼着,一边帮周雅琴把东西拿进来。吴忌则去倒水。
“正好赶上!尝尝你的手艺。”周雅琴也不客气,脱了外套,洗了手,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菜:蒜薹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煮了一碗鹌鹑蛋,切了一盘腊肠,旁边是热气腾腾的米饭。
“都是薄暮做的?”周雅琴惊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