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挂了电话,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忙碌声,还有摇摇头,忍不住低笑,继续跟洗衣机较劲。
等他终于把洗衣机安装妥当,通上水管和电源,试运行了一下,听着机器发出正常的轰鸣声,这才满意地直起身。
回到客厅,发现吴忌不知何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正托着腮,安静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薄暮,眼神专注依赖。
陆林走过去,也朝厨房里看了一眼。只见薄暮腰间系着那条略显宽大的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一手扶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白菜。旁边压力锅里已经能闻到炖排骨的香味。
哎呦,还真会做啊,看起来挺不错。薄暮把粉条放进去,盖上锅盖炖着。又去擦了些萝卜丝。速度挺快,动作也麻利,这是要凉拌。
这都有四个菜了,有荤有素,有热有凉,还怪丰盛的。这手艺,别说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是对很多成年人来说,也算不错了。
陆林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薄暮说的会做饭,大概也就是煮个面条、炒个鸡蛋的水平。现在看来,他显然低估了这孩子的生存技能。
“饭好了。”薄暮关了火,把白菜炖粉条盛出来,转头看到陆林站在厨房门口,咧嘴一笑,“陆队,帮忙端一下菜。我把虾焯一下。”
“嗯。”陆林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端起那盘白菜粉条和拌萝卜丝。薄暮给排骨放气,吴忌也起身去拿碗筷。
三个人,四个菜,嗯,不错。薄暮还给两人冲了两杯奶粉。问陆林:“陆队,我给你也冲一杯?”
陆林摇头,“不用,你俩喝。我喝杯白的。”说着自己去博古架上拿下一瓶白酒,晃了晃,还有。自己倒了一小盅。
“吃饭。”陆林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肉质炖得软烂入味,咸淡适中,比他妈的手艺也不差多少。他又尝了一口白灼虾,蘸了点薄暮调好的姜醋汁,虾肉鲜甜弹牙。白菜炖粉条家常味道,拌萝卜丝清爽解腻。
这顿饭的水平,远超他的预期。
“味道不错。”陆林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薄暮,“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在饭店打过工?”
薄暮正专心给吴忌剥虾,闻言头也不抬:“嗯,去年冬天,在安市,一家小饭馆。老板是个老师傅,脾气怪,但手艺好。我帮他打杂,洗菜、刷碗、扫地,他管我吃住,不给工钱。我就在旁边看,自己琢磨。”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为了熬过寒冬,不得不在小饭馆里做免费劳力,只为了一个栖身之所和一口热饭。
“天暖和了我就走了。”薄暮把剥好的虾仁放到吴忌碗里,“那老板……总想找茬打我,老板娘人挺好心的,但做不了主。待着没意思。”
陆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想象着那个画面:瘦小的孩子在油腻的厨房里忙碌,时刻提防着脾气暴躁的老板,仅仅为了生存。
“除了做饭,你还会什么?”陆林问。
薄暮想了想,一边继续剥虾,一边数:“掏鸟窝,撵兔子,捞鱼,我还会修自行车,简单的毛病能弄。”
修自行车?这又是一个实用技能。陆林心里记下,忽然冷不丁地问:“会开锁吗?”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带着刑警的职业敏感。一个长期流浪、混迹底层的孩子,接触这些旁门左道的可能性不小。
薄暮抬起头,坦然地迎上陆林带点审视的目光,一点不心虚:“会开。不过没开过不该开的锁。”他强调了不该开。
“跟谁学的?”陆林追问,语气平稳,但目光如炬。
“跟那个修自行车的人学的。”薄暮把又一只虾仁放到吴忌碗里,继续道,“他瘸了一条腿,一个人住,修车铺后面有个小棚子。我八岁那年的冬天找到他那,帮他看摊、打下手,他管我吃住。他不仅修车,偶尔也帮人开锁,配钥匙。我在旁边看,他就教了我一点。他说这手艺能混口饭吃,但得记住,只能开该开的,不能动歪心思。”
薄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后来,他老家的侄子来了,要跟他学手艺,以后接手铺子。我就自己走了。”
陆林看着薄暮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闪躲,也没有被质问的慌乱。他选择相信这孩子的话,至少相信他此刻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