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辞郑重躬身道谢,指尖不动声色凝出一缕温和灵气,悄悄覆在妇人身上,愿她一生无病无灾,岁岁平安。而后才抱着婴孩,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米,一步步返回山间竹舍。
自此,清寂了无数岁月的竹舍,便多了人间烟火,也多了手忙脚乱的温馨。
她开始学着生火煮米浆。枯木入灶,火星溅起,青烟缭绕,熏得她眼角发红,泪水险些落下来。往日里一掐诀便可生起净火的仙君,此刻竟被一灶柴火弄得狼狈不堪。好不容易煮好一碗温热米浆,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递到婴孩嘴边,力道却没掌握好,米浆洒得孩子衣襟、脖颈全是。
她慌忙拿起棉布擦拭,指尖一碰着婴孩娇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又连忙收力,生怕一丝过重的力道便碰伤了他。仙力早已收得干净,此刻的她,不过是个对育儿一窍不通的“年轻姑娘”。
婴孩喝不饱便哭,尿湿了襁褓也哭,哭声时而细弱,时而响亮,搅得苑辞整日不得清闲。她曾一剑镇住八方厄气,一箫平定四海乾坤,如今却被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治得毫无办法,常常抱着哭闹的孩子坐在竹台前,望着一屋凌乱,哭笑不得。
溪水边,她蹲在微凉的青石上,清洗着脏了的襁褓与棉布。素衣下摆沾了水渍,她浑然不觉,只一遍遍搓揉,力求干净柔软。竹屋中,她对着一方襁褓反复折叠,裹了又拆,拆了又裹,折腾许久,才勉强将婴孩裹得稳妥。夜半孩子哭醒,她便抱着他,在竹舍里慢慢轻走,听着窗外溪水叮咚,哼着早已模糊不清、只残留片段的、幼时母亲曾唱过的轻谣。
袖中那半块温润玉佩,时常贴着婴孩的小身子,玉气缓缓流淌,无声滋养着他弱小的身躯。原本瘦弱得让人心惊的小娃娃,一日日渐渐长开,脸蛋圆润起来,眼睛黑亮如溪中晶石,醒时便安安静静盯着苑辞看,小嘴角一弯,便是一个极软的笑,小手还会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竹风轻扬,墨兰吐香,溪水潺潺。
曾经只有清寂与修行的秘境竹舍,如今被一声婴啼、一缕米香、一团温热填满。苑辞守着怀中这个捡来的小生命,手忙脚乱,却也心尖发烫。
至于名姓,她还未曾细想。
此刻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世间多了一桩让她牵肠挂肚的牵挂,多了一段,属于她与他的、温软寻常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