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的晨雾散了又聚,日子便在婴啼与米香里,慢悠悠淌过数十日。
苑辞早已不再是那个连抱娃都僵硬无措的仙君,指尖渐渐熟稔了婴孩柔软的轮廓,懂得他何时饿、何时困,何时只是单纯想要被人轻轻拍着后背。曾经清寂无尘的竹台前,如今摆着半块米糕、一方软布,还有那枚常年悬在袖间、如今总贴着孩子温软身子的玉佩。
小娃娃长得极快,早已褪去初捡时的瘦弱皱巴,眉眼舒展,肤如暖玉,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山间星河,醒着时便安安静静望着她,笑起来时,连窗外的竹风都跟着软了几分。
他是她在下修界捡来的孩儿,无父无母,无根无萍,更无姓名。
这些日子,苑辞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落笔,便觉世间万千文字,都配不上这团干干净净的小生命。他生于凡尘溪畔,却沾着山间清气;他无半分仙根,却被她以仙泽玉气日夜温养;他不属于九天仙界,也不属于凡俗尘烟,更不能冠上她的仙门姓氏,以免日后引来不必要的窥测与祸端。
她要给他一个,人间听得懂、仙气藏得住、一生安稳顺遂的名字。
这日午后,日影斜斜洒进竹窗,落在阶前那一丛墨兰之上。兰香清浅,不浓不烈,恰如这一段不问世事的安稳时光。苑辞抱着熟睡的孩儿坐在兰边石凳上,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心底那片沉寂了千万年的地方,一点点清明起来。
他是她从尘烟里拾起的孩子,往后,便要让他步步向上,如青云出岫,不染尘泥。
不为仙,不为魔,不为俗世所困,心向高远,自在轻扬。
她望着窗外悠悠流云,又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眉眼,声音轻得像风拂兰叶,一字一句,缓缓落定。
“你无父无母,自今日起,便以云为姓——愿你此生如青云舒展,天高海阔,自在无忧。”
“名升,愿你步步向上,身有清光,不坠尘泥。”
“字望舒。”
念及此二字,她眼底微柔。望舒为月御,清和温润,静而有光,不灼人,不张扬,恰好藏住他身上被仙泽养出的清贵之气,也恰好配他这般干净温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