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意再次悄然蔓延。她不该一时心软的，不该把这无端的牵绊揽入怀中。若他在溪畔被凡间的农妇或是货郎拾去，或许还能遇到懂得照料婴孩的人家，可落在她手里，一个不懂人间烟火、不知乳哺之道的仙君，怕是要耽误了他的性命。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将他送回溪中，或是弃于山野。那与见死不救，又有何异？

苑辞轻叹一声，在竹榻边的竹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婴孩恬静的睡颜上，心绪纷乱。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着她略带愁容的眉眼。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这清宁的秘境竹屋，竟也添了几分让人难以安坐的喧嚣。

她需要寻些能让他果腹的东西，需要知道凡人婴孩该如何照料，需要学着做一些她从未做过的事情。可这些，她一无所知。

苑辞望着榻上的婴孩，心中默默打定主意。明日天一亮，便下山去人间的村落或是集镇看看，或许能从凡间妇人那里，寻得一些育儿的法子，或是买些婴孩能吃的米浆、酥酪，再寻一块绵软的襁褓布，替换下他身上那磨糙的粗布。只是，她素来与凡间无甚深入交集，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那些育儿的常识，她又该如何开口询问？

夜色渐深，婴孩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似是饿极，小嘴不住地蹭着粗布襁褓，却并未醒来。苑辞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依旧生疏，指尖的力道都不知该如何拿捏，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竹屋之内，烛火依旧，一人一婴，一坐一卧。清简的陋室，因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打破了往日的宁静，而苑辞的心境，也在这茫然与无措中，悄然发生着变化。她不知道这份牵绊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将这个小小的生命养大，只知道，从拾他回来的那一刻起，她的清宁岁月，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守着他，先让他平安度过这个夜晚，然后，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