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满地黏腻的血肉碎渣、发黑的仙骨残片,与散不去的邪雾,证明着这位野心勃勃的天庭皇子,最终落得个神魂俱裂、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霖儿!”天帝见苑霖惨死,虽有嫌恶,却也震怒——苑霖是他亲手扶持的棋子,如今被苑辞斩杀,无异于打了他这位三界至尊的脸。他心神大乱,攻势愈发凌厉,紫金色天雷如暴雨般落下,结界收缩到极致,几乎要将苑辞的神魂碾碎。
苑辞借着苑霖自爆的间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神息与血池涅槃的恨戾、神血的力量尽数融合,盈月箫的渡厄清纹与诛邪纹同时亮起,墨金灵光裹着神血,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她不再硬拼,而是借着光柱的掩护,在天雷中穿梭,寻找天帝的破绽——帝王仙威虽盛,却因心神大乱,攻势猛而无章,这便是她唯一的机会。
终于,她看到天帝凝聚天雷时,仙核处会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那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唯一的死穴。苑辞咬紧牙关,将所有力量凝聚于箫尖,足尖一点云阶,身形如一道金黑流光,迎着天雷直冲天帝面门。
天帝察觉危险,慌忙凝起结界,可苑辞早有准备,箫尾大碎玉突然凝作盾,狠狠撞在结界的裂痕处,“咔嚓”一声,结界轰然碎裂。趁此间隙,苑辞手中的盈月箫,带着八千年的恨与道,狠狠刺入天帝的仙核处!
“噗嗤——”
箫尖穿透仙核的声音清晰可闻,天帝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滔天怨怒,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盈月箫,墨金灵光正顺着箫尖不断蚕食他的仙核与神魂,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紫金色的帝王血,溅在苑辞的玄衣上,灼出点点淡金痕迹。
他是三界至尊,执掌天庭万载,从未想过竟会栽在自己的女儿手中,死在这染血的云阶上。仙核碎裂,神魂开始消散,紫金龙纹仙袍失去了仙力支撑,渐渐化作飞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到躯干,一点点消散在云海之中,没有留下半分尸骨,唯有一缕淡淡的紫金仙光,最终被盈月箫的诛邪纹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天地间,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苑辞还保持着执箫刺入的姿势,玄衣浴血,满身伤痕,握箫的手却在天帝的身影彻底消散的那一刻,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臂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轻轻晃动,方才血战的狠戾与决绝,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抑制的颤栗。
她缓缓抽出盈月箫,箫身的血珠顺着纹路滚落,滴在云阶的血污里,晕开一圈圈淡金的涟漪。胸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翻涌,八千年的父女情分,哪怕被凉薄与利用磨得千疮百孔,哪怕恨到入骨,可亲手刺穿亲生父亲仙核的那一刻,那刻在骨血里的羁绊,还是狠狠扯痛了她。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寒冽的眸中滚落,砸在染血的箫身上,碎成点点晶莹。那泪里,有恨,有怒,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委屈自己八千年守道护界,却落得生父构陷、雷鞭加身的下场;委屈自己满心期许的亲情,终究只是帝王权衡的棋子;委屈自己走到如今,竟要以手刃生父的方式,来讨一个公道。
泪滴越落越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仙血,淌进脖颈的伤口里,又疼又涩。她依旧站着,却没了方才的挺拔,脊背微微佝偻,颤抖的手紧紧攥着盈月箫,箫尾的碎玉轻轻碰撞,泠泠的声响,此刻听来竟满是凄惶。
云海翻涌,卷起满地血污与残骨,南天门的仙光黯淡了大半,昔日至尊之地,如今只剩她一人,满身伤痕,泪流满面,在漫天孤寂里,承受着手刃至亲的痛,与恨彻心扉的怨。
天帝已死,苑霖已灭,仇报了,恨雪了,可她的心,却空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良久,她才抬手,用染血的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擦得脸颊生疼,眼底的湿润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猩红的决绝。泪可以落,颤可以有,可她的路,还没走完。
凌霄殿的云雾依旧缭绕,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君,那些助纣为虐的仙官,还有三界未散的厄气,都在等着她。
苑辞拄着盈月箫,一点点稳住颤抖的身体,寒眸再次抬起,望向凌霄殿的方向,眼底的泪意散尽,只剩淬了血与痛的坚定。她抬脚,一步步朝着那片仙光走去,每一步都依旧沉重,却再也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