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浸血,染透凌霄殿的丹陛玉阶。
苑辞立在殿中最尊处,墨发未束,仅以一根素色绦带松松系于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凝着未干的仙血。盈月箫垂在腰侧,墨玉箫身沾着点点猩红,箫尾那枚小碎玉“无他”冷冽泛光,随她微沉的呼吸轻颤,周身散出的戾气与威压,压得满殿仙君大气不敢出。
诛仙台的血味还未散尽,天帝苑霖、胞弟苑珩的神魂碎灭之相犹在眼前,无人敢提半句“弑父杀弟”,唯余死寂。
半晌,有老臣颤巍巍出列,躬身俯首:“清宴殿下……三界不可无主,天帝仙陨,殿下乃苑氏正统,当登基称帝,执掌凌霄,以安三界民心。”
话音落,数十道附和声接连响起,却皆带着怯意,不敢抬眼望她。
苑辞抬眼,眸底翻涌着寒潭似的冷意,唇瓣勾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声线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殿壁上震出回音:“三界未宁,厄气未清,仙库亏空,宗亲谋逆,何来帝位?”
她抬步走下玉阶,玄衣扫过丹陛,血珠滴落在地,晕开细小的红痕,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仙的心尖上:“今日起,我暂掌凌霄权柄,以摄政之名主政,无封号,无尊位,唯以实绩论是非。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谋逆者,诛。”
无半分客套,无一丝迟疑,直接定下调子。
殿中再无敢多言者,苑辞复归尊位,指尖轻叩玉案,冷道:“颁第一道政令——彻查诛仙台构陷案,彻查苑氏宗亲贪墨军资、私挪仙库一案。苑鸿、苑坤及霖帝母族相关人等,为核心涉案者,限三日内交齐涉案佐证,自陈罪状。逾期不交,以谋逆论处,诛九族,废神魂。”
直指苑家残党核心,毫无余地。
“殿下不可!”
苑家老臣苑坤猛地出列,须发皆张,仗着辈分厉声反驳:“苑氏乃天庭正统,血脉相连,焉能因些许嫌疑便加罪宗亲?天规重亲疏,殿下此举,是违天规,乱宗族!”
他算准了苑辞虽杀伐狠戾,却未必敢彻底与苑氏为敌,妄图以宗族、天规压人。
苑辞眸色骤沉,指尖探入袖中,触到那半块温软的玉佩,指腹摩挲着未刻完的浅淡纹路——五岁时母亲执她手刻玉的温软触感倏忽闪过,碎碎的“守本心”三字在心头漾开,堪堪压下翻涌的戾气,却添了几分刺骨的阴寒。
她缓步走至苑坤面前,身高差让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涨红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淬冰:“苑霖弑亲谋逆,引厄气祸乱北境,致万仙殒命、凡人流离时,你怎不提血脉天规?”
“他贪墨仙晶养邪祟,私挪镇厄法器通敌时,你怎不提宗族正统?”
苑坤脸色煞白,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苑辞抬手,箫尾的无他碎玉凝起金黑交织的灵光,缓缓抵在苑坤眉心一寸处,那抹灵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逼得他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在我这,”她的声音冷冽如霜,“天规只有一条——论罪不论亲。”
“再聒噪,便让你去九重天,陪你的好天帝、好宗亲,叙叙这份断不了的血脉情分。”
金黑灵光微颤,似要破肤而入,苑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不敢!臣遵令!”
一击震慑全场。
满殿仙君皆俯首跪地,无人再敢有半句异议,连大气都不敢喘。
苑辞收回手,袖中的玉佩依旧温软,压下了那股欲要大肆杀伐的戾气,也让她的决策更显冷静——诛一儆百足矣,此刻尚需收拢朝堂人心,不可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