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文莱再没和臧泽同行过。
一切退回原点,两人形同陌路,仿佛从不相识。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孟晴朗。
课下他喊臧泽去打球,却见他反常地趴在桌上,整个人蔫得厉害。一天下来,臧泽几乎没抬过头,枕在臂弯里昏睡,胳膊麻了,就换个姿势,继续埋着头。
孟晴朗去找文莱。
“他怎么了?”
文莱停下笔:“什么怎么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睡,晚上没睡好?”
文莱放下笔,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少年侧着头,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搭在颈后,腕骨嶙峋。
他伤心时,从来都是这样,不放过自己。
她早预料过会这样,也怕他这样,才想把秘密瞒到高考之后。
可偏偏,有人见不得他安稳。
“你们吵架了?”孟晴朗问。
如果只是吵架就好了。
文莱轻轻摇头:“你去劝劝他。”
“你都劝不动的人,我能有什么用。”孟晴朗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听你的。”
文莱垂眸:“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到底怎么了?”
文莱抿紧唇,没说话。
“好了,我不问了。那现在怎么办?”
“买点吃的。”文莱拧上笔帽,“但别说是我买的,他不会吃。”
孟晴朗看了眼臧泽的方向,心里隐隐不安。
两人去了超市,孟晴朗抱了一堆速食,文莱从热水柜拿了瓶热牛奶,结账时又把饭团拿去微波炉热透。
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混乱,夹杂着桌椅翻倒的碎裂声。
有人冲出来,一眼看见他们,急喊:“臧泽打人了!”
孟晴朗把东西塞给她,拔腿往教室跑。
文莱跟进去,正好看见臧泽牙关紧咬,喉咙里滚出压抑的闷响,像一头被扼住的困兽。
额角、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脸色涨得通红,眼底漫开猩红,他攥紧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陈理生脑门上,嘶吼出声:
“还给我!”
那一下,是真的下了死手。
陈理生晃了晃,踉跄着向后倒,重重磕在讲桌沿。
周遭瞬间像被抽成真空,世界死寂。只有臧泽粗重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破风箱般嘶鸣。
他浑浑噩噩,谁拦着都没用,推开桎梏,又是一拳要挥过去。
文莱就在这时冲了上去,站在两人中间。
臧泽猛地一僵,拳头在她面前堪堪刹停。
猩红的眼,死死盯着她。
“别打了。”
文莱胸口剧烈起伏,视线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拳头上,沾着玻璃碎屑,血正往下滴。
他身后,窗户碎了一地,灰色不锈钢水杯滚在地上。
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疯乱的争执。
“你护着他?”臧泽垂眸嗤笑,额前碎发遮脸,只剩一双眼,赤红褪尽,只剩深不见底的寒。
“臧泽,冷静一点。”文莱看着他的手,声音忍不住发哽。
臧泽眼底的疯魔渐渐褪去,周身戾气敛尽,只剩下一潭死水的沉寂。
孟晴朗立刻打圆场,压下这事:“小打小闹,别惊动老师,都快高考了,专心看书。”
同学们心照不宣,纷纷散开。
臧泽是老师心头肉,陈理生是班长,谁闹到老师那里都麻烦。
两个男生架着陈理生去医务室,孟晴朗则把臧泽拽去了楼顶。
他把人摁在台阶上:“吹吹风,别跟自己过不去。”
臧泽失魂落魄:“谢了。”
“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个。”
孟晴朗下楼时遇见文莱,多说了几句:“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臧泽不是冲动的人,就算他动手了,你不能全怪在他头上,你之前没在乌歧呆过,你不知道陈理生这个人…他这人两面三刀的,挺阴的…”
文莱望着天台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喊我。”
空旷的天台,堆着生锈的铁架。
一条废弃的红色条幅挂在上面,被风扯得呼呼作响。
文莱站在他身后。
少年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冷白的皮肤上,校服皱得不成样子,沾满尘土,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抖得尤其厉害,却依旧死死攥着拳。
刚才还涨红的脸,正以惊人的速度褪成惨白。
“他拿了你什么东西了?”文莱轻声问。
臧泽一身虚软,脸上没半点表情,一双眼空得吓人。
文莱放软语气:“以后能不能别用拳头解决问题,他舅舅是学校领导,真闹大……”
“他不敢。”臧泽的神志慢慢回笼。
“臧泽。”她试图劝,“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怎样?”他冷笑,“之前揍黄志雄,你没拦着。现在却护着陈理生,心疼了?你报复我,不全是因为苏芋禾吧,是不是为了他?”
文莱狠狠咬住唇角,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说,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一天不吃饭,为什么要跟这种人较劲……”
“我让你管我了?”
文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