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泽撑着起身,脚步虚浮晃了晃,手按在地上才稳住,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蹲下身想去扶,被他狠狠躲开。
文莱不再碰他:“你冷静好了,就去医务室。”
臧泽轻笑一声,轻得刺骨:“你想要什么直说,不要说这些看似关心的话,不然我会忍不住琢磨,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你的眼。”
四周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文莱缓缓屈下左膝,伸手想去碰他受伤的手。
他偏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远处,不肯看她。
她就维持着屈膝俯首的姿势,仰头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像风:“你就这么不想看我么?”
臧泽眉峰拧起,手往口袋伸。
文莱立刻按住:“别抽了,先去医务室。”
他还是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
劝不动。
文莱伸手夺过,夹在自己指间,狠狠吸了一口,烟味呛得喉咙发疼,她硬憋着,一声不咳。
烟还没燃到一半,臧泽眉头猛地皱紧,伸手两根手指掐住烟尾,将滚烫的烟蒂狠狠摁灭在锡箔纸上。
刺鼻的焦味散开。
他心如枯井,垂眸看她:“别传出去,说我把你带坏了。”
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乌云压住的浪,汹涌,却一丝不肯外泄,“毕竟在你心里,苏芋禾,也是因为我死的。”
文莱心口一紧,细密的疼瞬间漫开。
他指节再收紧一分:“是我现在的报应还不够?要我也去死么?”
文莱鼻头猛地一酸,酸涩直冲眼眶,把所有话都泡得发沉。
臧泽声音冷下来:“走,别再烦我。”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终于没了声音。
只有风,空荡荡地吹。
臧泽垂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校服又脏又皱,白球鞋的鞋带松垮地垂着,一身说不尽的颓丧。
孤独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啃噬着他的魂灵。
他像一道孤魂,悬在高处,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人。
连自己的狼狈,都触碰不到。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
泛白的掌心慢慢恢复血色,指尖沾着血与玻璃渣。
而掌心里,静静摊开的——
是一小块方方正正的棉质布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一角。
上面,有一个字。
莱。
*
文莱下楼后,在抽屉里飞快翻找。
那天她脚扭伤,臧泽给她买的喷雾,她记得明明放在这里……
找到了。
她攥着喷雾转身就往楼顶跑。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风还在吹,条幅还在晃,只是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不见了。
文莱转身去了医务室。
陈理生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
看见她进来,他先开口:“校医问我怎么伤的,我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
文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得像在看一滩死水,没有质问,没有波澜。
陈理生最擅长揣度人心,几乎立刻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脸色一沉:“你觉得是我先动手的?”
“不是。”文莱淡淡开口。
他看不见她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继续道:“是他先找我麻烦。”
“如果不是你的错,他会平白无故找你麻烦?”
陈理生眸光骤然一僵:“文莱?你……”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你觉得,是我把那个秘密捅破的?”
文莱轻轻冷笑一声:“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还用我说吗。”
“是你不遵守承诺。”陈理生提高声音,“你说过你不会停,会丢下他,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拖,你陷进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不该为他分心。”
“你真厉害。”
文莱的呼吸散在空气里,凝成一缕极淡的白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人,她心里一直有某种妄念,她的朋友得知之后,一点点蚕食她的思想,加深她的怨念,但凡能将她拖入深渊的事,她的朋友都会变着法子怂恿她。而后,她的朋友又会攥着这些不堪的过往当把柄,步步紧逼,诱她一步步走向更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抬眼,目光凉得刺骨:“你说,这样的人,也算朋友吗?”
陈理生喉头发紧:“你很恨我,和当初恨臧泽一样。”
“我一点都不恨你。”
“为什么?”
“你只是让一切提前了。让我认清了你,也更认清了我自己的心。”
陈理生脸色发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文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忽然盯住他的瞳孔,一字一顿。
“我问你,你抢了他什么东西?”
陈理生猛地一僵,瞳孔瞬间失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文莱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提了提唇角,语气轻得像叹息。
“陈理生,你真的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