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从来都有保质期,捂得再紧,也总有撑不住的那一天。
临近高考,课堂早已没了讲课声,整栋教学楼都浸在自习室的安静里。
每周三的体育课是唯一的松动,有人去操场疯跑,有人留在教室刷题。
那天文莱值日,必须留在器材室收拾残局,孟晴朗作为体育委员,把各类球胡乱塞进网兜,拖进器材室。
臧泽整节课都在打羽毛球,杀球狠得反常,对面的人捡球捡到麻木。
气氛不对劲得明显。
文莱看向孟晴朗,眼神里带着询问:“他怎么了?”
孟晴朗瞥了眼臧泽,捂嘴小声打趣:“男生嘛,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见她一脸茫然,又补了句:“大姨夫来了。”
文莱斜睨他一眼,没再接话。
三人来回搬完器材,孟晴朗瞧出苗头不对,识趣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就溜。
门外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昏暗的器材室里,一下子就只剩他和她。
臧泽盯着文莱的背影,视线跟着她走,她把排球放在最上面的架子上,踮起脚尖时校服掐出纤细腰身,手腕漏出来一截,一束阳光正好打在她的右手手腕,皮肤亮得晃眼,她将排球一个个垒好,排列整齐后往水池边走,开水龙头涮拖把。
小白鞋的鞋带垂在地上,轻轻擦过灰尘。
臧泽垂了垂眼,拉过一张凳子,上前截住她手里的拖把:“坐着等我。”
文莱松开手,拍掉手上的灰,乖乖坐下。
臧泽用力拧干拖把,蹲在架子后闷头拖地。
文莱随口找话:“晚上吃什么?”
他只闷闷应了一声。
就一声。
和平常太不一样,就算心情不好,他也从不会这样晾着她。
排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
文莱站起身,轻声问:“你怎么了?”
臧泽依旧低头拖地,他本来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昨天陈酥伊找到他,给了他一段录音,里面是文莱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早就知道,文莱的接近是有目的的。
可那又怎么样,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听完录音,他没有愤怒,只有铺天盖地的不安。
她是真的……想丢下他。
他宁愿自欺欺人,只要她不开口,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抿紧唇,转身扯出一个平淡的语气:“你想吃什么?”
文莱的目光细细落在他脸上,一寸寸描摹,试图抓住他眼底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只当他是太累了。
“想吃点甜的。”她眨了眨眼,“糖葫芦吧。”
“放学去夜市。”
“好。”
他继续拖地,动作用力,像是要把地上的污渍,连同心里乱跳的不安一起擦掉。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臧泽手上有水,没理会。
文莱习惯性地伸手,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递到他耳边。
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他从来都是默许。
可这一次,他侧身躲开了。
那股不对劲,瞬间冲到了顶点。
文莱固执地举着手机,屏幕在她掌心亮起。
来电显示——
陈酥伊。
后来文莱回想,人生最后悔的一刻,就是此刻,她非要刨根问底。
“你不是把她拉黑了?”
臧泽闭上眼,万念俱灰。
他放下拖把,转过身看着她。
“你骗我,对不对?”
臧泽抽回手机,直接挂断,塞回口袋,继续拖地。
“臧泽。”
他下颌绷得死紧。
“你不解释吗?”
他喉结滚了滚,话一出口,早已变了味:“解释什么?你敢说你没骗过我?你一开始接近我,不是为了报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文莱头顶,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猝不及防,全盘崩裂。
她盯着他的唇,脑子一片空白。
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你都知道了……”
昏黄的光线下,臧泽的眼睛亮得吓人,翻涌着暗潮。
文莱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他已经猛地逼近。
一步,两步,呼吸几乎拂在她脸上。
锐利的视线死死锁住她。
“我一直在想……”
臧泽的声音沉得发哑,混杂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最后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认命的狼狈,尾音都在抖:
“你只要说,是假的,我就信。”
文莱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冰凉的手指蜷缩成拳,心口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微微痉挛。
她就那样沉默着,什么都没说,让臧泽彻底慌了。
他失控地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
“我说,让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会说吗?说啊!”
文莱想推开他,力气却悬殊太大,她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走到尽头的解脱。
“是真的。”
文莱轻声说,
“是我,故意让你看见我。”
如果不是她刻意设计,就算转来同一所学校,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没有你以为的宿命,更没有命中注定。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为的,刻意的,伪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