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泽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从她嘴里亲口承认,还是一刀扎进心底。
他问:“就因为苏芋禾?”
这个尘封的名字一出来,文莱瞳孔骤缩。
就?
苏芋禾在他心里,就只配一个“就”?
文莱只觉得荒谬又刺骨:“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臧泽近乎歇斯底里:“我凭什么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她在哪儿?”
喜欢他的人,为他丢了性命,他却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文莱心口被狠狠撕开一道缝,钝重的疼源源不断渗进来。
“她死了。”
她替苏芋禾不值,字字冰冷,
“你生日那天,她去给你买蛋糕,房子塌了,暴雨把她冲走了。
连尸体,都没找到。”
臧泽僵在原地,像是在消化这串残忍的字眼。
片刻后,他忽然松开手,笑了一声,笑得发涩:“为什么?什么都要算在我头上?”
“你和他们一样。”
臧泽眼圈通红,濒临崩溃,
“只要跟我沾边的人,倒霉了,就都是我的错?我爸妈是,现在苏芋禾,也要怪我?!”
文莱的眼眶也红了,心脏被割开一道小口,细密的疼漫过整个胸腔。
往前一步,是无意义的互相伤害。
退后一步,是彻头彻尾的诀别。
她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文莱,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臧泽扣住她的胳膊,将她抵在墙上,动作粗鲁,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与绝望。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文莱心底翻江倒海,沉默着,心疼与愧疚缠成一张网,越收越紧。
她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被同一种情绪缠绕,逃不开,挣不脱。
她固执地抱着最后一点念头,有些话,现在不说破,或许就还不算定局。
不说,就不算走到尽头。
可谁也没想到,那些哽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话,会被永远锁在这一节体育课的黄昏里。
此生,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见她默认这一切,臧泽脸色倏地垮了下去,眸光里淬着几分塌陷,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那些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质问与勇气,瞬间被碾得支离破碎,眉心狠狠蹙起,难以掩饰的崩溃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还燃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拼命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的破绽,好让自己不至于这么快坠入深渊。
可终究,只是徒劳。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在胸口,非得用力咽下去,才能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文莱,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动心过吗?”
文莱垂着眼,她比谁都清楚,臧泽从来不是在情字里死磕到底的人。
他背影比言语硬气,行动比承诺更快,向来是转身即陌路的性子,断无回头的道理。
可此刻,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被欺骗、被辜负,却还在卑微地求一个答案。
肯定,她对不起魂牵梦萦的苏芋禾。
否定,她骗不过早已沉沦的自己。
她咬紧腮帮,逼自己定了定神,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
“臧泽,喜不喜欢,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对你,不是特殊的存在,只是在你能看见的目光里,我恰巧出现了而已。你误以为这种陪伴是喜欢,但那不过是环境使然。”
“等你看到的世界更大,目光更远,你的需求就变了,也不会再纠结我有没有动心。”
臧泽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在这一刻,被硬生生从生命里抽离。
身体像失了所有支撑,他猛地一斜,踉跄着扶住身侧的架子。
簌簌浮灰往下掉,落在他发顶、肩头。
那点抖落在空气里的情绪,分不清是哽咽的委屈,翻涌的心酸,还是濒临爆发的愠怒。
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拧成一团,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不欲生。
“文莱。”
臧泽笑了一声,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彻底分崩离析。
“你心真狠。”
文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脚步停在门口,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雨,又冷得像霜。
“臧泽,天地不变,但人会变。”
那天生日,我只许了一个愿望。
忘了我。
器材室的灯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砸在窗外的香樟树叶上,噼里啪啦,像一场迟来的清算。
雨水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掏空,风一吹,全是空荡荡的疼。
那天傍晚,高考前最后一节自由的体育课。
他弄丢了他的全世界。
而走在雨里的文莱,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才终于撑不住,蹲在路边,无声地崩溃。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烫得吓人。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