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方觉夏摇头。
“还未请教,若夏师弟师承哪位宗师座下?”子书柏看似随意地问道。
“碧云剑尊门下,若夏。”方觉夏略作停顿,坦然相告。
“啊!”子书柏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明了,“原来是韫玉的师弟!久闻碧云剑尊座下有四位高徒,只是……倒是少见师弟露面。”
“以往身子骨弱,多在静养,少与同门走动。”方觉夏微微一笑,将话题轻轻带过。
“原来如此。只是……”子书柏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师弟怎会来这无垢轩?南汀师叔……素来不喜旁人打扰的。”
方觉夏唇边笑意未变,避重就轻:“病体初愈,想着该多熟悉熟悉宗门上下,拜会诸位师长同门。”
“原来如此。”子书柏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南汀师叔性情孤僻,又……加之一些缘故,同门对其多有畏惧,避之唯恐不及。因此师弟来时,我会那般惊讶。”
方觉夏想起那满院落叶与紧闭的门扉,深以为然。若非必要,谁愿去贴那冷若冰霜的门板?
“不过,在我眼中,”子书柏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由衷的敬佩,“南汀师叔实乃不世出的奇才。既是奇才,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癖性,又有何奇怪?”
“奇才?”方觉夏心中一动,追问道,“师兄何出此言?”
“南汀师叔于机关偃术一道,造诣精深,冠绝宗门。只可惜……”子书柏轻叹一声,带着惋惜,“如今宗门上下,人人追捧华丽剑阵、高深道法,视机关术为旁门左道,不屑一顾。久而久之,师叔便也……不再费心授徒了。”
方觉夏忆起早课上南汀的冷言冷语,心下顿时明了。难怪,他会说自己“胆子不小”。一个被视为“异类”的师叔,一个主动靠近的陌生弟子,确实显得突兀。
与子书柏道别后,方觉夏如常前往藏书阁。未曾想,竟在此处重逢了数日未见的娄韫玉。
“大师兄。”方觉夏唇角扬起温煦的笑意,朝不远处那挺拔的身影唤了一声。
娄韫玉闻声抬眼,目光如寒星掠过,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背负长剑,一身风尘仆仆,周身萦绕着尚未散尽的凛冽气息,显然是刚自山下归来。也难怪这几日宗师授课不见其踪——不过以他的修为境界,那些课业想必也意义不大。
“大师兄可是刚自山下归来?”方觉夏走近,明知故问。他心知自己有些刻意攀谈,但在九霄剑宗这偌大的棋局中,眼前这位天纵奇才、心性冷峻的大师兄,反而是他此刻唯一能稍感安心靠近的存在——真正的强者,往往不屑于算计他这等“蝼蚁”。
“嗯。”娄韫玉的回应依旧简洁。
方觉夏揣摩不透对方心思,却胜在脸皮够厚,硬是将话接了下去:“前几日师兄赠予的那两本心法,我日夜研习,自觉这几日气息顺畅了许多,身体也松快不少。师兄恩情,我不知何以为报。”
“不必在意。”娄韫玉语气平淡。
“对了,大师兄,”方觉夏深吸一口气,将话题引向此行目的,心中虽感赧然,却也顾不得许多——溺水之人,岂能放过眼前浮木?“我近日……对机关偃术之道,略生了几分好奇,不知……” 他语气带着试探与期待。
“机关术?”娄韫玉眸光微凝,沉吟片刻,眼底似有某种思量一闪而过,“此道……或也可行。随我来。”
言罢,他不再多话,转身便向藏书阁幽深的内部走去。
方觉夏虽不明娄韫玉瞬间想到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必是一条生路。他不敢迟疑,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跟上那道颀长冷峻的背影,随之没入层层叠叠的书架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