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心头火起,这两人分明是专程留下看他难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垂首更深:“弟子莽撞无礼,特来向师叔请罪,万望师叔海涵。”
“请罪?”南汀嗤笑一声,冰刃般的目光扫过他,“若真有悔意,便去将门规抄上百遍,刻骨铭心。而非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厌。”说罢,便拂袖而去,留下方觉夏僵在原地。
“南汀师叔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这下踢到铁板,滋味如何?”叶溪的嘲讽如影随形,即便方觉夏转身疾走,他也如跗骨之蛆般紧跟不舍,言语愈发尖刻。
实在是忍无可忍。方觉夏猛地刹住脚步,叶溪猝不及防,呛得住了口。
“三师兄如此伶牙俐齿,不如移步师尊座前,将方才那番高论,一字不落,复述一番?”方觉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向叶溪软肋。他厌极了提及沐修明,但此刻唯有此名,能镇住眼前这只聒噪的雀鸟。
果然,“师尊”二字如定身咒,叶溪瞬间噤声,只余眼中翻腾的怨毒,恨不能将方觉夏生吞活剥。
方觉夏毫不在意。叶溪再如何跳脚,终究被“同门”与“师威”两道枷锁禁锢。这份暂时的钳制,于此刻的他,便是喘息之机。
待他羽翼丰满,挣脱桎梏,便再也不用借用沐修明的名号,也再也不用瞻前顾后。
甩脱了恼人的尾巴,方觉夏漫无目的,信步而行。思绪纷乱,蔺慎南那副永远置身事外、洞悉一切的浅笑面容,忽然浮现在眼前。此人如雾里看花,看似温和,那份掩盖在表面之下的冷漠却挥之不去。比起恶意凸显的叶溪,蔺慎南显然更令他觉得棘手。
不知不觉,竟行至一处僻静湖畔。春水澄澈如碧,微风拂过,揉碎一池天光云影,卷着零落的桃花瓣,缓缓流向远方。
方觉夏独立水畔,良久无言。天地间的静谧,终于熨帖了胸中翻涌的躁郁。
如此重来一遭,再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不是浪费这大好春光。
罢了。南汀要罚抄门规,那便抄。
回到居所,铺开纸笔。九霄剑宗门规浩繁,条条框框如无形枷锁,其中“修士不得擅伤凡人”一条,墨迹尤重。
方觉夏的笔尖,悬在“不”字之上,久久未落,墨汁在宣纸上泅开一小片深痕。
这铁律森然,字字分明。
可……那亲手将他诛杀于婚房之内的碧云剑尊沐修明,不正是此门翘楚?
笔尖终是沉沉落下,写下“得”字。冰冷的讽刺,如同那日穿心的寒刃,再次刺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