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气散去,早课便避无可避。
或许是近日接连几天心绪纷杂,方觉夏第一天就睡过了头。踏入渡业殿时,殿内早已肃然。他正欲悄声混入后排,一道冰冷如刃的视线已将他钉在原地。
“早课迟至,还想效梁上君子,蒙混过关?”一袭青衫的讲师立于众弟子之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刺破殿内沉寂。
心思被当众戳穿,方觉夏顿觉脸上火辣的。殿中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令他一时间进退维谷。
“懒散误时,又欲行苟且。”南汀眉峰冷峭,语带讥诮,“既如此,便立于殿门,权作醒神柱石,听完此课罢。”话音未落,殿内已响起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嗤笑声。
“何人发噱?”南汀目光如电,瞬间锁住一处,“叶溪,你既觉可笑,想必对机关术演变已了然于胸?那便上前为同门解惑!”
叶溪脸色一僵,慌忙垂首:“弟子……弟子愚钝,不敢献丑。”
“既知愚钝,何来颜面五十步笑百步?”南汀冷哼一声,“授业尔等,无异对牛鼓簧,徒费光阴!”他毫不掩饰的轻蔑令殿内弟子敢怒不敢言,只余一片死寂。
这机关术本就晦涩难懂,不多时,方觉夏余光扫过,便见不少弟子已神游天外,昏昏欲睡。然而纵使再难熬,坐着总比他这般如受刑般僵立殿门前强上百倍。
两个时辰,漫长得如同两载。早课终了,方觉夏只觉双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叶溪与蔺慎南率先步出,见方觉夏面色苍白、步履蹒跚,前者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南汀师叔最恶散漫,你该去赔个不是。”蔺慎南在一旁温声提醒,语气却听不出半分关切。
“不劳二师兄费心,我自有分寸。”方觉夏扯出一个极淡的假笑,眼底并无多少温情。
蔺慎南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待弟子散尽,南汀才慢条斯理地步出大殿。方觉夏强忍膝头酸痛,上前一步,拦住去路,依礼躬身:“南汀师叔。”
南汀皱眉,目光掠过他,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何事?”
竟全然忘了自己!方觉夏心中一松,却也尴尬:“弟子是今晨迟至之人,名唤方——若夏。”他险些吐出前世之名。
“哦?”南汀语调微扬,带着刻薄的玩味,“迟了课,还要专程来报个名号?好大的排场!”
身后立时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叶溪捂着嘴,肩膀抖动,蔺慎南则抱臂旁观,眼中满是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