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有很多座图书馆,我和影子也是换着去,这周我们都热爱山顶的那一间。
每日早早去占了少有的靠墙的几个卡座,虽说光线一般,但坐着极为舒服。书本、电脑、笔、纸、都摊开来铺,我还特地买了校园里打折的星巴克装模作样地带进去,好像这桌子不放杯咖啡对不起它的形状和品位。
拍了照片给妈妈发过去,特地让星巴克也入镜。妈妈立刻回了消息说:“环境真不错,学费没白掏。”总算得了一句认可。
不过我再也没买咖啡,因为我觉得它着实不好喝。
快到圣诞时,我的日历安排中也只剩下最后一个due —— 人物专访。我四处打听了,有的同学采访的是毕业后创业的学长,有的则靠家里的人脉认识了大企业家,还有更厉害的同学家长认识一些大家都很好奇的从业者,比如法医、法政、香港的督察,这些人我只在TVB的电视剧里见过。而我,谁也不识。
“小芷妹妹,在做什么呢?”我正思考时,手机屏幕忽地一亮,伴随着一声震动,我看到信息时心也震荡了。
我没有办法不回复他。
这些日子,他倒也常找我,但是说着说着还没有说完,他便不再回复。我的一条问句,经常就那么呆呆地晾在那里,像一只小狗眼巴巴地问主人要食物,却没有任何回应。每次点进去看到这种情形便觉得悲哀,继而十分厌恶他这种恶劣的行为。但过段时间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开启一个新的话题继续找我,也不回复上句。我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没影儿了,我很气愤。他总说太忙或者突然有人找他不方便看手机。
我说那你以后永远都不要来找我,我要跟你了断,他便不做声。
之后他又不断地倾轧我,用他的关怀倾轧我,而我无处可逃。微信删了,忽地就在课上响起短信;电话屏蔽了,查邮件时又会翻到。我好不容易从水里撑出头扒在岸边喘几口气,他又将我溺了下去。我努力着想要看看他之外的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一丝亮光,他就用一块大石头将那束光堵死。
我跟他说过无数次不要来找我,他总以为我是在闹气。但是当我决定跟他好好谈心说说大学里的事时,他就又不回复。
“小芷妹妹你好吗?我之前在忙不方便呢。”每次都是反反复复相同的言语,以至于读起来越来越显得昏昧。
“在写作业。” 我不想多说。我知道他把我当游戏机,想我了就来玩几下,不想了即刻扔下去做别的事。我想寒假回家跟他做了断。但是我还不知道如何了断。
他随即拨来了电话。
“小芷?”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变的音色和语气。没有人会那样唤我,小芷,小芷。那声音唤起了一个少女对爱的全部认知,就好像昏天黑地睡了一下午醒来,周遭漆黑一片,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推开了卧室的门,缓缓地拧开了温和的灯,那一声小芷把我的孤独全都唤走了。
“墨阳哥哥。”我轻声地答,和过去一百次那样应和他一样。
“小芷妹妹!过段时间我去香港看你好不好?”他很兴奋,上扬的调子。
“啊......”我惊愕,“什么时候.......为什么......?”家里离香港那么远,一个月的工资都抵不住来回一趟的机票酒店费用,他怎么可能......就为了来看我?
“不为什么咯!来看我的小芷妹子还需要理由吗?我大概圣诞前到,你们那时候也放假了吧?”听他的语气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是,我们还有一周就放假了。你直接飞香港吗?”我抑制住喜悦和激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真的在乎我。他飞跃千里专门为了陪我过圣诞,他之前不是故意忽视我他是真的忙,他没有和吴意诚在一起他心里有我,那么他这次来我是不是可以再劝劝他。男人只要做了一件让女人心满意足的事情,女人都会为男人之前做的十件不好的事情找借口,帮他开脱,帮他解释,帮他欺骗自己。
“不,我飞深圳。”
“几点的飞机?我去深圳机场接你。” 我从学校出发算上过关口的时间快两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
“不用啦,你到时候来口岸接我就行。” 我想他这是怕我辛苦。
“好,那我等你。”
我不愿在电话里多问,只想见面之后和他亲亲切切地好好聊聊。我每次就这样喜气洋洋地迁就他,只因为他带给我欢欣的感觉,只因为他曾经对我的温暖和照顾,像天一样。但凡要是能爱一个人,怎么想去恨一个人呢;但凡要是能相信一个人,怎么想去怀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