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突然兴奋起来:“山?妈妈说下周末要带我去太平山!”
“香港的太平山?”
“嗯!妈妈好久没有带我出去玩了。”
“你们可以黄昏的时候上去,然后在山顶等待夜幕降临,到时候低头便可以看见万家灯火,抬头便可以阅览星辰。然后桐桐赋诗一首,妈妈一定会很开心。”我想小孩子爱表现,到时候家长问起来是谁教的也能算上我的功劳。
“好!我到时候就背出这首诗。”
课程结束我离开时,见到桐桐妈在阳台晾衣服,她看我出来便放下手中的活把我送到了门口。
桐桐家住在深圳湾附近,我每次从学校来回她家要花将近三个小时,但桐桐妈开出的价格让我觉得非常值得。她家并不是什么顶级豪宅或是别墅,只是环境好点的花园小区中三室一厅的房子,面积和环境都跟我家差不多。但是当我查过她家的房价后跌掉了下巴 —— 可以买十五个我老家的房子。
“她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怎么才能赚那么多钱呢?”我回到学校后好奇地问影子,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买不起那么好的房子。
“其实就是普通人家。”影子平淡地说,“他们很久以前就来深圳了。”
“这样啊,桐桐说她妈妈是全职主妇,那他爸爸一个人工作就能赚这么多钱,可真了不起。”
“她爸也不是什么精英阶层,就是做点小生意。应该也不是很有钱吧?我觉得挺普通的呀。”
原来在很多人眼里的普通生活,在另一群人眼里已经是大富大贵了。
看来我以后可能连我最不喜欢做的普通人都不如,也许以后在深圳连在家乡的生活水平都过不上,顿时有点伤感。
我每周要去桐桐家两次,一次是周五晚上,另一次是周六上午。桐桐必须要在这两个时间段把周末的作业全部写完,因为其余的时间都安排了书法、小提琴、游泳课......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翻书本。
“王晓琪说今晚她会去看TF的演唱会,她说她周五从来不写作业。为什么我要写作业呢?”桐桐是个很乖顺的孩子,即使她在这样问,依然在动笔抄写英语单词。她是标准的好学生,不多动,有耐心,虽然年龄小但是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桌前一口气把作业写完。
“你写作业会痛苦吗?”我问她。
“我不痛苦,我只是有点想玩。”桐桐的模样让我想起来初月小时候,为什么她们乖顺的样子那么让人心疼。
我摸摸她的头,像摸着一块松软的芝士蛋糕,说道:“如果不像现在这么努力的话,长大之后就会很痛苦,每天都会不开心,每天都会有像被老师训的那种难过的心情。”
“那王晓琪长大会痛苦吗?”
“如果她不写作业长大就会很痛苦呢。”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知道王晓琪是什么样的人家,只这样答道。像我这么努力以后想留在香港或深圳都费劲,那家庭背景和自我条件都平庸的人想留下只会更痛苦。
我几乎每次来桐桐家,都看见她妈妈在做家务,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我走的时候她还远没有结束,好像永远也做不完。为什么人类发明了那么多清洁机器,比如洗衣机、扫地机器人、洗碗机等等,却还是没有帮到家庭主妇减轻工作量呢?
那天我临时决定教桐桐辛弃疾的《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人韵》,这首词对于三年级的学生可能有些困难,但我只想让她记住我永远都会记住的:“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
我下定决心以后都教这一类的诗,我希望桐桐长大后不要和妈妈一样永远在做家务,且全家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做家务。
——
期末月来临的时候,我和影子几乎每日都在图书馆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十点,如果第二天没有课则会学到更晚。中餐和晚餐我们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比在外面吃便宜了许多。我最喜欢图书馆旁边食堂里的日式猪颈乌冬,影子则每次必点韩国泡菜拌饭,这样吃了一周后便觉得腻了,竟又吃回到了最普通的白切鸡盖饭。
后来我们决定每晚换一家食堂吃,学校里有三十多间餐厅让我们挑剔,来回散步就当作休息了。只要是下山路我肯定选择步行,校巴我是坚决不坐的,司机师傅艺高胆大勇猛无边,每次走校园里的山路都能把我的肠子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