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飞机,我就感到一股热浪袭来,仅仅还是在廊桥里,热气就已经裹住了我的全身,我从没来过这么南部的城市,那感觉真像到了亚马逊热带雨林。
我顺着人流去拿托运行李,可等了老半天都不见踪影,也不敢找人问,只自己干着急。快一小时过去,行李转盘已经开始全部输送另外航班的行李,我又去其他行李盘瞎转悠。最后实在找不着,只能硬着头皮用普通话去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态度不好不坏,问了姓名看了登机牌,就回办公室拿着我的箱子出来了,好像是有人拿错了箱子又给送回来了,这是我根据工作人员蹩脚的普通话猜的。原来这么简单,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也许人家也没对我另眼相看。
在学长学姐的引导下,我上了回学校的大巴。本想坐到后排去的,但第二排的女生看我上来了,就抱起了旁边座椅上的书包,笑着示意我过去坐。
我坐下后便与她打招呼:“你好啊,我叫鹿爱芷,小鹿的鹿,岸芷汀兰的芷。”
“叫我影子就好啦!我姓安,名字是鹤影,仙鹤的鹤,影子的影。”安鹤影留着一个小子头,爆炸绵羊卷似的发型,短到脖子都露出来,与她诗意的名字有几分违和。她的脸型同我一样是圆的,长的像联欢晚会的主持人或是喜剧演员。我感觉就算她不穿橘红的T恤整个人也是橘红的,是过年时妈妈换上的喜庆的大被套的那种橘红色。
“你的名字可真好记。”我说。
“你老家是哪儿的呀?”影子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南方女子柔柔的声音,但不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像鸭子叫的尖锐又高亢的那种声音,也不是嗲嗲的娇声,而是字正腔圆的软软的声音,让人听着想把软棉被抱个满怀。
“奉荆。”我小心翼翼地说,音量低低的。
“哇!奉荆!那可好远呐!”看的出来影子是真的很惊讶。“那里应该有很多少数民族吧?你会说他们的语言吗?你会跳民族舞蹈吗?”
“我.......不会.....”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我家在深圳,可方便了。以后可以常去我家玩。”
“那你怎么在机场坐大巴?”
“我刚从澳大利亚玩完回来。”
“哦......”我点点头,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该接什么话,“那里现在应该挺凉快。”我不想让她看出我的窘迫,我还没有出过国。
我们一路聊着,了解到我跟她正好都读新闻传播学,便更加亲密起来。
“读新闻,你以后想做记者吗?”
“嗯!”我肯定地答道,“针砭时弊,教化于民。鲁迅先生是我永远的偶像。”
“我毕业以后也要做记者。”影子也点头说。
到了学校后,因为我还没有办电话卡,就借了影子的手机给妈妈报平安。妈妈让我给姥姥奶奶舅舅大伯叔叔全部亲戚打一遍电话,可我瞅着还没打扫的宿舍,看着还没收拾的行李,想着还没有办理的学生证,以及还要跑到沙田去办香港身份证,心情烦躁,闷热地透不过气,就没有再打了。
我一直忙到晚上,新生入学的事情才做了不到一半。洗漱过后躺在小板床上,环顾了身旁素色的木头桌子衣柜和白得非常冷静的天花板,感慨一间宿舍和家里厕所差不多大,用一张餐巾纸就能把整个宿舍的地板给抹了。
白色的窗户嵌在墙上,本来就巴掌大小的窗户外面还安装了防护栏,窗户好像是坏了推也推不开,坐在宿舍里感觉随时都有人来探监似的。幸好爸妈没来送我,不然老爸那种身材,不是该撞到桌子就是撞到床,一间屋子还真不够塞的。我又想到,要是我像吴意诚一样,只随便考了个什么大学以后回家乡工作,和墨阳哥哥在一起,一辈子都过那种最庸俗最平凡最刻板的人生,我会不会很幸福呢。
过一会妈妈又来电话了,责问我为什么还没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可真不懂事。后来又在电话里问起了书媛的事,我说不知道,可妈妈又不依不饶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可要自尊自爱,别随便跟男人乱来,万一搞大了肚子,我跟你爸可救不了你。”
她总是会把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幻想在我身上。妈妈又接着说:“当然真要出了那种事你可别像书媛一样想着自杀,那我跟你爸可没法活了。”
我当场被她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