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直滔滔不绝,话比机关枪还要密。
我差点就直接把电话挂了,觉得和家人通话心好疲累,只是把手机扔在一旁任妈妈在电话里叽里呱啦。
“喂?喂?臭丫头!我跟你讲这些你可别不爱听!”
“哎呦知道了。”然后我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可真是烦死了。”
“你还别嫌我烦,”这一下她又开始长篇大论,“我昨天在朋友圈看了一篇文章,说我们为啥把礼貌和尊重都给了陌生人,却把最坏的脾气留给了最亲的人呢?我觉得很有道理,转发给你看看......”
我心想,我可不只是把最坏的脾气给了最亲的人,我的荣誉、我的开心、以后我要是有了很多钱,那我也是第一时间把这些分给我最亲的人,我可不是把这些都分给陌生人。你又想第一个分享一个人的好处,又想最后一个分担一个人的烦恼,哪有那么好的事呢?我连最亲的人都不能发脾气了,那我岂不是要憋死了?
想着想着,我又想到墨阳。就是无缘无故地想起他,只要脑子里没有被其他东西填充时,就全部是他。其实我好想他,但是我不敢给他打电话。
我起身去翻书媛的日记,我不远千里带过来的厚厚一本日记,我要把书媛带在身边,要书媛陪着我一起继续长大。
我又想起徐默阳。但我现在孤零零地一个人,他曾经为我开辟了一袭雪白耀眼的衣裳,却又连着我的皮肉把它从我身上扯下来了。但是,我的痛跟初月和书媛相比根本就是鸿毛搔在背上。我突然恨起来墨阳。
我看书媛的日记,她的痛能减轻我的痛。我是卑劣的。
——
大学一年级的课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轻松。
除了上课时间外,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图书馆,因为每次课前都有很多阅读作业需要完成,每一门课结束之后都要温习。我高考英语考了一百四十五分,可到这儿上大学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英语是多么糟糕。
老师全英文授课,而且语速和口音都各不相同,有香港老师、韩国老师、大陆老师、美国老师、美籍华裔、英籍华裔、荷兰老师......每个老师的口音都搞得我晕头转向,碰到语速快的美国老师,一堂课下来我几乎什么也没听懂,更别说和老师互动发言了。
我知道自己的口语有多别扭,多不服帖,如果我站起来说话,就像是在听悦耳平稳的轻音乐时突然插进来钉子刮黑板的声音。
我从小学到高中的英语老师,不用说去过美国英国这些英语国家了,可能有些连奉荆都没出去过,讲英文课也都是用汉语讲,我也从没刻意重视练习口语,每次只用把笔试题目做好就是万事大吉,所以发音自然是很差的。
这周共有二百多页的英文材料要阅读,老师说这还是最少的呢,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我坐在大学中央图书馆里三楼正对着窗户的座位,从树影斑驳坐到月光高照,这样坐了一个星期,也只完成了阅读的四分之一。
我不认识的单词太多了,有些句子哪怕单词全认识,整句也不知道讲什么;有些则是混混沌沌读了两章,完全找不到中心大义;更别提除了阅读作业外,还有其他的作业尚未开动。
快到夜里十二点了,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运转,看英文字母完全是花的,明明在读第一行,眼神却能跑到第三行,再熬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我决定先收拾东西回家。
从图书馆到宿舍的路上几乎没有人,几盏孤灯照着宽阔的路,因为是走下坡路,所以步子很轻松,而且路是在校园里,我也不觉得害怕。记得家里的小区门前也是有这样一条宽阔的下坡路,几盏微黄色的灯暗暗地照着,路上非常安静,时不时也会有一些刚下晚自习的学生路过。我走家里的那条路时也不害怕,有墨阳哥哥陪着,他牵着我的手,我们从那条路上冲下来,带着惯性带着划破寂静夜空的大笑声从上到下咚咚咚咚地冲下来,那种奔跑着停不下来的感觉真好。
走在路上,我把手机拿出来,输入了墨阳的手机号码,想按下拨通键,手指却在空中停了很久,又按下了消除键。我又输入了一次,又按下了消除键。当初说不会再找他的话都是放屁。没有用。还是发微信吧。不,还是直接打电话吧。我第三次输入他的电话,等待接通。
“喂?”熟悉的声音。
“喂,墨阳哥,我是小芷。”我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很轻,我很紧张,整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
“小芷啊,这是你的新手机号吗?”他的声音很正常。
“是啊,你.......还没睡啊。”我用尽温柔的语气。
“哦我快要睡了。你还好吧?在香港一切都适应吗?”哥哥在关心我,虽然这个问题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