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意诚这样说道,我和初月客气了一下,便接了过来连忙道谢。而书媛总是茫茫的,心不在焉的样子。意诚走后,我妈私下里撇撇嘴对我说道:“有钱人家的女儿真是浪费啊,好好的东西都不要了。”其中一只翠绿的镯子最为显眼,可我却不喜欢,总觉得我若戴上了是“假贵气”;我喜欢那只乳黄色的白玉镯,便套在了手上。初月挑了些好看的小洋装,也给书媛捡了两条短裙 —— 因为她俩都瘦,身材和意诚差不多。我又挑了件紫红色的玉镯给初月,正好给她惨白的肤色添点生气;把水红色的樱桃耳坠给了书媛姐姐,因为只有书媛有耳洞。
墨阳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条手链和一条项链,两条链子上都挂着一只金色小猪 —— 因为我属猪,金色小猪用精致编好的红色中国结绳子穿起来,项链上的小猪长着肥肥的两个大耳朵,双手捂着肚皮在开心地大笑;手链上的则是一只懒懒地趴在地上的小猪,耳朵耷拉下来,猪鼻子向前伸着,好像在美美地睡午觉。
过段时间也是墨阳的生日了,我也想送他一件礼物,以后相隔茫茫千里,恐怕只能各过各的人生。关于礼物,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好要送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在网上买了。我要送给他一本书:中文和英文原版精装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之所以还要送英文原版书,是因为我希望他能记住我的特别:在他的圈子里,没人会给他送英文书。这本书他会一直放在书架上,在充斥着各种财富管理、汉语词典、成功学、心灵鸡汤的书架上只有一本特别的圆形书脊的硬底精装英文原版书,我希望他每次望向书柜的时候都能想起我,想起他唯一的,将来会很厉害的小芷妹子。
那个时候其实我读不懂马尔克斯,我只读出了书里浅浅的那一层皮,我只读出了一个男人爱了另一个女人半个世纪,而这个女人早已经是别人的妻。我在想,是不是我会像阿里萨一样,半个世纪过去之后依然会爱着墨阳。那时我不懂爱情其实并不等同于幸福;而幸福也不是没有龌龊、争吵、和厌烦;而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其实根本没有我要的那种爱情。
我去家门口的书店找这本书,只有中文版,没有英文原版。又去了学校门口的书店,还是没有。我又坐汽车到中心书城里,居然正好售罄,最迟也得等到下周一。柜员阿姨看我急切渴求的样子,便建议我去批发书城碰碰运气,许多市里书店中的书都是从那里进货,那里有书的机会最大。
日头已经渐渐落下,整个城市笼罩在血红色的晚霞里。平日里黄昏的云彩最深也就是橘黄,透着一点点番茄被挤破的果酱色,而今日的云却像整个血袋被捅爆了,不知是哪个女人的经血止不住的流淌着,一大片一大片的暗红抹在天空上。
我先是坐了322路公交横跨了整个城市,又坐了12路公交车到终点站。
踏入批发书城时,很多门店已经开始拉闸锁门了。
批发书城不像正规书店有专门的柜员向导或是书分门别类摆好,这里是按一家一家门店分的,有些家专门批发辅导习题,有些家专门批发文学书籍,书像杂货铺里的锅碗瓢盆随意地摆着,塑料包装和捆书的绳子乱七八糟散落一地,门店里的人有些忙着讨价,有些忙着搬货,有些则在关灯锁门了。
“大叔,大叔!先别锁门!您那儿有没有《霍乱时期的爱情》英文原版书?帮我看看好吗?”我赶忙阻止了一个正要拉下大铁门的店家,这时还开着的店已经不多了。
“我要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大叔拜托您!”我恳求道,“我做了两个小时车才到这来,求求您帮我看一眼吧,就耽误几分钟,拜托了,拜托了。”我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双手合掌放在胸前。
“好吧好吧,我给你找找,可不一定有啊!”大叔转身到后面的小仓库里翻了又翻,过了会抱着两箱子书出来了。“最后两箱子一起找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了!”
我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一边祈祷一边翻着,突然一朵深红色的大玫瑰映入眼帘,这朵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印在黑色封皮上,红色和黑色配在一起,是妩媚、是性感、是地狱之中的爱。
我找到了两本,打算都买回来,一本送给墨阳,一本留给自己。我喜欢读英文原版书,既可以练习英语,又可以享受文学。只是我太幼稚了,送给社会人士英文书本当做生日礼物,真是荒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