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大声催促着:“手脚麻利些!莫要拖泥带水的,太后娘娘特地传召你们入内,哪有功夫由着你们这般散漫耽搁!”
李嬷嬷看向安愿,不耐地说:“还有那位,快些嘞。”
安愿默默的跟在那几人后面。
缩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把洗得发白的袖口攥出了褶子。
她是御史中丞家的庶女,本就没资格站在这群官家小姐的前列,此刻垂着肩躲在最后,倒也没人注意她。
她看看周围,又默默的低下头。
只希望在这里不要遇见他。
眼看长春殿就在不远处,可不等她松口气,前方却突然传来鸣掌的声音。
是帝王出行,清道的提示。
前方传来整齐的靴声,随行太监尖细的唱喏远远飘来:“圣驾在此,闲杂人等回避——”
安愿跟着众人慌忙退到廊下,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听见明黄衣摆擦过廊柱的窸窣声,龙涎香混着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帝的脚步停在廊外,似乎与身边内侍低语了几句,声音低沉得听不清。
安愿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廊下,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了开去。
他没有认出她。
是她多心了,高居上位之人,又如何能注意到脚下的蝼蚁。
桃花盛开又凋零,皇城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又是一年冬天了。
驹光过隙,浮世如沤
何殊归恍惚想起,这是她离开的第六年了。
直到圣驾走远,廊下的众人才敢松一口气。
镇国公家的姜小姐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声音发颤:“陛下的眼神好冷……听说这几年年太后选的秀女,没几个能活过半年。”
吏部尚书的女儿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根本不喜欢太后插手后宫,咱们这些人,怕是成了太后逼陛下诞下子嗣的棋子。”
安愿垂着眸,心底泛起一丝涩意。
她现在是庶女,本就没人在意她的死活,若真被留在宫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路提心吊胆地走到长春宫,殿内燃着浓重的檀香,混着药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太后斜倚在暖榻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哀家知道你们入宫不易,也知道皇帝不喜后宫添人。但皇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皇家血脉单薄,哀家不得不为大局着想。”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榻边的小几:“如今皇帝既开了口,哀家也不愿强留。只是一个月后便是哀家的生辰,你们先留在宫里伺候,等生辰宴过了,哀家便放你们出宫。”
这话让众人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谁都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宫里翻起无数风浪。
安愿垂着眸,听见身边的秀女们都在偷偷松气。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出宫了,可是这一个月也避免不了与何殊归见面。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深宫之中,藏好自己的秘密,平安等到出宫的那一天。
更不能让何殊归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