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没说多少,便让他们这些秀女又回到了清静殿。
李嬷嬷叮嘱道:“这一月,你们便在此处暂且安置便是。”
李嬷嬷又接着说道:“太后寿辰将近,此处有一尊观音法像。恰逢高僧驻留宫中,你们之中,可有愿意每日将法像送往永宁殿,劳请大师诵经祈福、开光加持的?”
嬷嬷的话刚说完,殿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站在下面的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把头垂得更低,谁也没开口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们心里都打着同一个算盘:本来就只想安安稳稳熬完这一个月,等太后寿宴一结束就出宫回家,半点多余的事都不想沾。
这差事听起来是给太后祈福、积功德,可真要做起来,麻烦多着呢。
每天都要捧着一尊观音像来回跑,路远不说,规矩还多。
佛前的讲究、宫里的礼数,她们这些刚入宫的人半点儿都摸不透,万一在路上磕了碰了,或是哪一步礼数没做对,不光是对佛祖不敬,更是扫了太后的脸面,到时候降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安愿一听,这不就是避开他的好办法吗?一来整日都在永宁殿,二来当今圣上政务缠身怎么可能去永宁殿。
“我愿意,李嬷嬷。”
安愿上前接过那尊佛像,对着李嬷嬷笑笑。
这一句落下,殿内几道细碎的抽气声响起,身旁原本低着头的秀女也纷纷抬眼,目光或惊讶或探究地落在她的身上。
安愿无视了周遭的目光,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李嬷嬷诧异,这般差事竟还会有姑娘答应下来。
“那就有劳陆姑娘了。”
陆安愿点点头,“不麻烦,能为太后做事,本就是应当的,一点都不麻烦。”
李嬷嬷走后,殿中也没几人在。
安愿也回了自己院中。
悦奴不解的问道:“小姐,这差事没有一人敢接,你为何如此?”
安愿道:“我无依无靠,不主动寻点机会,在这宫里只会任人拿捏。”
“原来如此。”
悦奴轻推房门,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响。
陆安愿缓步入内,待她身影全然踏进屋内,悦奴便回身轻阖门扇,将一室静谧拢在其中。
她坐在窗边,望着一旁的铜镜。
镜中映着青色的床幔和熟悉的容颜,恍然间安愿好似又回到了那间别院。
望久了,她眼前一阵眩晕,再定睛看过去,镜中那双熟悉的眼睛回望着她,只是眉眼间少了一丝忧愁,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向往。
而如今她不再是谢亦青了,她有了新的身份,也该有新的生活了。
陆安愿从未想过因为女儿岁祉留在宫中,何殊归将对死人的愧疚弥补到岁祉身上,可若已死之人复生,这份愧疚便会荡然无存,甚至变成厌烦。
她只要知道她的岁岁平安就好了,这皇宫中没有任何她留恋的东西,她想离开皇宫,选择自己的生活。
上辈子,她寄人篱下,习惯了事事隐忍,从阳羡到京城,她从来不能自己选择,可她也从未奢望过什么名分,所求不过一处安身之地。
她本无半分过错,不过是身携珍异,平白招来了祸端。
*
翌日,安愿醒得很早,她起身下床,没有惊动外边的宫人。
洗梳出来,安愿看到了桌上的枣糕。
上辈子她对枣子过敏,不知如今这具身体,是否也是如此。
安愿轻捻起一块糕点,缓缓送入口中。
虽说只用在宫中待一个月,可毕竟所处后宫,为了避免碰到他,她得找个借口将脸遮挡起来。
安愿等了近一刻钟,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异样,她轻舒一口气,索性取过胭脂,亲手在面上点染出仿似疹子的痕迹。
于是,等悦奴叫她起床时,便见到了她脸上起了很多疹子。
“小姐!您、您脸上怎么起了这么些红疹子?”她声音都发紧,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满眼都是慌色,
“是不是方才那点心有问题?都怪奴婢没仔细留意,我这就去寻太医来——”
安愿抬手按住她要转身的胳膊,语气平静得很,半点不见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