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思忖着,“可乐加三四冰块,只能喝一次啊,喝多了牙齿会坏。”
殷殷关切,谆谆叮嘱,体贴入微,恍若慈父仁母。
从前让方扶百般欣喜的温暖关爱,现在却只让他觉得寒凉入骨,冷风刺鼻,激得眼眶直盈满泪。
方扶僵硬得像根细伶伶木头,自以为足有千钧重、立地不能动,却被男人轻飘飘捞着往前去,剥了树皮裸出心,任刨任雕任压沫。
老师拿了柔软纸巾,轻轻压在方扶眼角,抹去他丁点泪花,轻吻落在他的眉角。
“别哭,”老师温柔地哄。捏住方扶肩膀扣进他的胸膛,“老师会对你好,老师有什么都会给你。”
“你不是想和令瞿她们一起考安南大学,我可以帮你。”老师怜惜地摸着方扶不够聪明的脑袋,“你分数跟不上,老师会帮你提高。”
“还有你爸爸,”他摸出钱包,从一张张粉红色里抽出小片银行卡,“他不给你补习费,老师可以给你。”
“老师还可以帮你申请补助。”
见方扶神色还是愣着,非常排斥他靠近的僵硬,老师便话里有话,暗藏威胁:“老师记得,令瞿和冯元恺两位同学都有贫困补助和奖学金呢。”
“他们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么?”
“你!”方扶终于抬头,他惊颤的瞳孔撞进粘稠深潭,一瞬间看见潮湿茂密丛林间,沉冷泥塘中翘起嘶嘶吐信的阴毒蛇头。
方扶嗫嚅几下嘴唇,瑟瑟无言。终于一头撞进老师的胸膛,毫不保留地用力,撞得男人身前生疼。
屈起的手指抓住布料,方扶指节泛起起白色,他捏住老师西装领口。
“老师,老师,我同意了。”
“不可以对他们……一瞿二元还要高考。”
老师护住方扶后脑勺,胸骨的疼痛忽略不计。他愉悦地扬起唇,捏住方扶的后颈肉轻轻揉捏,搞定了他想捕获的小羊。
“当然,当然了啊。”
男人可对招惹那两个狼崽子没任何兴趣。
小羊羔孱弱,顶人也不是很凶狠。小狼崽子们可不同哩,牙齿尖尖长长,咬着人可不得了咯。
男人懒得打狂犬疫苗。
*
方扶催眠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方扶哄骗自己,只是在谈恋爱。
方扶安慰自己,忍过高中就好。
——“只要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变好的。”
不会,并不会。
上大学之后,方扶总是以勤工俭学的理由留在学校附近,没有再回家那边。
方扶下定决心抛弃过往,将老师和父母全部埋葬尘封在回忆深处,所以方扶与他们几乎不联络,也很少很少回复他们的电话信息。
方扶以为他可以走出去,去到新的世界。
但父母不在乎他了,老师却没有放过他。
或许是终于忍受不了,也或许是对小男友方扶疏离冷漠的报复,方扶上课的某天,他收到了陌生电话发来的一封彩信。
方扶早已将老师父亲等拉黑删除,没有男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方扶猝不及防点进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在名为传染病体检的报告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洪厚:检测项HIV,检查结果:阴性。
方扶如遭雷击。
噩梦毫不留情地再次将他拖进深渊。
方扶不敢去检查,他祈祷自己没有被传染,祈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负距离接触,不会发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