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扶想也不想,很明确地回答冯元恺:“失手的是你妈妈,不是你。你很好很好,根本没错哇!”
冯元恺嘴角上扬,温和地从饭盒里夹了根菜到方扶碗里。
“吃吧。”
方扶不会因为冯元恺的杀人犯妈妈迁怒他嫌弃他,冯元恺又怎么会丢下方扶呢?
令瞿就更简单了:“我是孤儿。”
爸妈,那俩玩意儿早死了——就算他们没死,在令瞿心里也全是死人了。
方扶懵懵的,有些慌乱无措。
“对不起,”他飞快起身,差点鞠躬道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令瞿一把把方扶扯住,没让他弯下这个腰来道歉。
“好啦”,她说,“再过几天有考试,别操心太多了。”
于是三个人就像需要支撑的藤蔓,彼此缠绕着,通往成年。
太明的卜卦测算算不了非常精细的过去未来,只能是略微摸出大概。比如:方扶,出生时家境不错……后来父母离婚……
再后来,三棵彼此支撑着成长的小树苗,还是没能一起长成大树。
方扶努力跟着令瞿和冯元恺,跟着她们努力,跟着她们前进。但他的目标其实模糊不清,并不明白自己的未来。
方扶不确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但他很肯定,他一定要跟着令瞿与冯元恺的脚步,与他们一直在一起。
令瞿和冯元恺是非常努力,非常坚定的人。
坚持不懈坚定不移地向未来奋发,只有方扶,紧握着固执的念头,被他人趁虚而入。
十五六岁的少年们,无法周全地照顾彼此。即使再如何在意同伴,也是在成绩的基础上偶尔顾念。
“高考只有一次!”
红色横幅上白色的字仿佛能流血。
到大约可以好好玩,到大学可以交朋友。在高中,没有朋友,没有情爱,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
方扶渐渐跟不上朋友们。
方扶他爸拒绝出钱给方扶补习:“考不上大学就去打工!”
焦头烂额,心慌意乱的方扶遇到了他的贵人——特别好特别好的数学老师。
老师学识渊博,老师温柔可亲,老师宽容大方,老师开朗溺爱。他像一个完美的父亲,握着方扶的手,教方扶读书学习进步成长。
老师环抱着方扶的肩颈,捏住方扶的腰线。棕色皮鞋踩在灰白运动鞋中间,寸寸逾矩,直到西服挤在校裤下方,让方扶稳稳坐住。
这晦暗未来,太明只有寥寥几字的批语:“遭遇桃花煞,瘟病上身。”
方扶没有那些记忆,他只是有点笨,只是听课时总忍不住昏昏沉沉打瞌睡,只是慢慢地很喜欢老师家的床。
温暖舒适,似乎像妈妈的怀抱。
老师和妻子感情很好,只是妻子忙于事业,总是在外打工赚钱。这些年来,他们也没有一儿半女……老师说话时,表情有点落寞孤单。
方扶想要多陪陪老师。
……
起伏的山石压下,罩出浓厚深沉的阴影。
陷入冬眠的小溪不知不觉被冰封,厚山缓缓垮来,土石贫瘠,带根的植物长不了太大。生命旺盛的活动与厚山无关,于是它极其地干渴贪惏,汲取纤弱细流,榨干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