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街的夜虽然残破,但也有属于它的繁华。
程安慢慢地踱步其间,看路两旁点着油灯随意唠嗑的人也乐得自在。
今日与以往不同,他没有戴面具,哪怕偶尔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也很快就会移开,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和兴致给他。
更何况他如今脱去锦衣华服,也只是穿着寻常的衣裳。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在菩萨街这样的地方也有饿极了的人专挑生面孔下手,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
这不,一条路还没走到尽头,就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旁边的人看着也只是当看热闹。
程安没说话,想绕过去,又被眼前的壮汉斜跨一步挡住。
那大汉很高肩又宽,他抱着双臂睨着眼看人,明晃晃的将程安当成待宰的羔羊。
程安也不恼,他瞥见左边还有一条窄一些的分路,对着壮汉笑笑径直往左边去了。
这下,那大汉没有再阻止他。
想来也能猜到为何,程安才走进去几步路,就不得不再一次停下,前方又有人拦他。
这个人不似刚才那人,他身形消瘦,脸上都快瘦脱相了,一双眼睛犀利又刻薄,透着的精明在程安看来落不到实处。
他站定,微微一笑,道:“看来今日我是难再走出这条街了。”
瘦子笑呵呵地,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也不见得,你可以花个钱买下这出去的门路。”
“哦?”程安故作惊讶,可他并未问需要多少银子,直接道:“若我不肯呢?”
瘦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冷下来,大手一挥,黑暗中走出几个兄弟,手持短刃,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你若不肯,自然有不肯的道理要讲。”
程安依旧嘴角带笑,毫无惧意,他干脆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地痞无赖。
见他如此态度,瘦子强忍着一肚子的火,又勉强挤出一点耐心,“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程安眉毛一挑,“还是不给。”
刚才的壮汉已经像根木桩一样站在他身后,断了他的退路,他依然不疾不徐地看热闹般看着对方。
“可恶,”瘦子彻底被惹恼,暴呵一声,“给我打!”
短刃刺向程安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以扶柳的速度根本还轮不到他害怕。
果然眼前的人被一脚踹开,只是当身形落稳后,笃定的程安却在此刻面露一丝惊讶,很快又消失不见。
来人不是扶柳,而是秦落。
秦落先收拾了这帮混蛋,才走到程安面前,有些好笑地说:“你怎么老是被人追着打。”
“还不是你先开始的。”一向礼貌客气的程安今日竟然没有先上来感谢秦落的相助之恩。
他说的倒是实话,秦落没法反驳。
她只是说:“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在这里瞎溜达,不安全。”
“嗯,那告辞。”程安说完一颔首,转身就走。
他就这么走了?
秦落下意识地喊住他,“你去哪?”上前两步跟上了他。
“你不说不安全吗?”程安说得理所当然。
“这里最近不安生,我送你出去吧。”
程安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既然知道不安生,你为何还来?”
“闲来无事,找点事。”
程安轻哼一声,便道:“既然姑娘有事,就不劳烦姑娘相送。”
谁知秦落还是跟了上来,“送你也算找点事做。”
然而两人才走过眼前这条稍显热闹的街,夜就暗了不少。下一刻,脚步声四起,秦落赶紧抽出佩剑,将程安护在身后。
她压低声音道:“程先生可真是个是非缠身之人!”
程安无所谓地轻笑一声,“秦姑娘谬赞。”
待来人靠近,秦落注意到,两个路口都被封死,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地形,想着如何才能安全得将这个一身麻烦的琴师带离这里。
忽然身影一闪,一人已经在他们面前躬身敬礼,道:“程先生,人已经带过来了。”
秦落闻言这才明白,是她一厢情愿了。
这些竟然是程安的人。
接着,程安拍了拍秦落的手腕,示意她将剑收起来。
他绕开秦落,走上前去,就听到有人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太黑了,”他声音淡淡的,毫无起伏。
他话音一落,火把就被点燃,眼前这方寸之地立刻亮堂起来。
于是,秦落看见了几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摁跪在地上。
同时,其中一个男人也看见了她。
那人嘴巴被塞着发不出声音,他瞪大了眼睛使出浑身力气,希望喉咙里的声音能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