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乐天扫了一眼扶柳的手脚,道:“这就是我给他的回信。”
扶柳不解。
唐乐天也没打算瞒他,道:“拾遗信中交代,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留下。”
“我不信。”
唐乐天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取出纸张展开,给他看。
信上所书:
乐天吾兄,烦请无论如何都务必将扶柳留下。
短短一页聊聊数字,扶柳千里相送,没想到是与自己有关。
他陷入深深的疑惑里,突然道:“公子爷有危险!”
因为公子爷有危险,所以他安排了一场戏助秦落出逃,所以他安排自己离开京城千里之外......
扶柳试图挣扎,却仍是无能为力,着急道:“你快放开我,我要回京,公子爷有危险。”
唐乐天看着焦急担忧的扶柳不为所动,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能放你走,荆拾遗所托,我不能负。”
“可是我要回去救他。”
“扶柳,荆拾遗身为朝廷命官,京中局势诡谲,他自有安排,若他当真身处险境,是你我都无力阻拦的,他既然想保你无忧,那我也定当尽朋友之义。”
扶柳此刻的痛苦,他看在眼里,话锋一转道:“他在局中,自有安排,扶柳,荆拾遗身为禹国之臣,他有自己的道要守。”
扶柳听不见这些道理,他只想唐乐天放开他,他要回京,他要去救自家公子爷。
“你好生休息,”唐乐天交代小童好好照顾他,便起身走了。
书房里,唐乐天从书本下方拿出一张纸,那是荆拾遗来信的另一张。
信上所书:
近日朝中有事发生,我已身在局中,成败得失关乎我性命,唯不愿扶柳追随我多年,最终陪我赴这场生死局。
待他日乾坤已定,我面前亦或我坟前,与君对饮,受我一拜。
乐天,你只需置身事外即可,而我,无悔此行。
唐乐天的脊背没了力气倒向椅背,桌上的酒已经凉了,他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一介白衣,不置身事外又能如何呢,朝堂之事何时又简单过。
三月,春日暖阳,草木开始吐绿,花也一朵朵在枝头待开。本是生机盎然的季节。
但荆拾遗的府邸却空荡荡的,下人都被遣散了,老管家乔柏不愿离去,尚陪在他身边。
“就让老奴陪着少爷吧,家里总是需要一个人给你端茶倒水的,我们家少爷矜贵,是君子,能陪着少爷是老奴的福气。”
荆拾遗终究还是没有赶他走。
府门外有人扣门,乔柏前去探看,见来人是纪大小姐纪悠。
“纪小姐,公子爷在厅里,请跟我来。”
纪悠看了院中冷落,便问原因,乔柏道:“我家少爷喜静,就清减了些人。”
乔柏引纪悠入得厅堂,便退了出去去准备茶水。
荆拾遗笑着欢迎他的客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你还好吗?”纪悠小心的问。
“还不错,总算可以空下来,看看闲书,晒晒太阳喝喝茶。”
纪悠见他神态松弛不免担忧,“拾遗,你现在身处险境,我带你走吧。”
荆拾遗抬起头看纪悠,门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的裙角上。
“去哪呢?”
“哪都行,我带你离开京城,找一个地方隐居。”
荆拾遗笑了,“纪悠,谢谢你,真的。”他谢的很真诚。
“我哪也不去,现在这样的挺好的,清闲。”
纪悠知道荆拾遗是在宽慰她,“拾遗,人心叵测,狠辣程度你比我有体会,你何必如此坚持。”
荆拾遗起身走向门外,闭上眼,感受阳光照在脸上,他说:“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园中走一走。”
闲庭信步,荆拾遗见纪悠还是一脑门的心事,便说:“那棵樱桃树快开花了,咱们去看看。”
很久了,纪悠没再看过这棵树。
荆拾遗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她便与他相识,沉默寡言的少年看起来不好亲近,但纪悠总是爱跟在他后头。
有一年开春,荆府里在栽新的树苗,纪悠闹着一定要让荆拾遗种一棵樱桃树,因为自己爱吃樱桃。
又不是什么大事,荆拾遗便应允下来,第一次结果的时候,纪悠亲自摘了放入口中,满意的大笑。
两人在树下驻足,纪悠说:“真的快开花了,今年的果子你给我多留一点。”
荆拾遗答应着,说:“好。”
风吹过来,樱桃树的枝条摇摆着,沐着春风,等待花开,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