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于是从善如流：“校尉果然如怀瑾说的一般，至善至纯，如此，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今天我来是为了校尉查的‘五枢链’一事。”

沈云清发现京城的人怎么如此会夸人，先是一个桓攸宁，现在是秦观，她感觉自己骨头都轻了。

但是一听到“五枢链”，沈云清脑袋清醒了。

“北境‘五枢链’一事，怀瑾除了公文上报了一份，另外私下给了我一份详细的。”秦观解释道，“‘乌雅’试图用赤脑砂控制怀瑾，后因怀瑾谨慎，无从入手。才转而向张奎下手。‘乌雅’控制张奎、李茂等人勾结‘德盛号’倒卖物资、制作邪药，这些太子已然知晓。”

“桓无期将德盛号账目交给了怀瑾，也表明了桓氏的立场。牵扯出来的是想要攀一场破天富贵的桓氏旁支。所以——”秦观停了下来。

“所以二皇子才是太子的目标。”

秦观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校尉果然敏锐。”

她早就猜到了。从张奎那句“二殿下”，到桓无期要借萧怀瑾的手，除掉桓氏的蛀虫又不沾身。再到五皇子遇袭。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二皇子荣琮。

“太子殿下想让我做什么？”她的面色不显。

秦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光。

“校尉误会了。”他说，“殿下不是想让校尉做什么。殿下只是想让校尉知道——你在查的，和二皇子有关。然——”

沈云清心头一凛。

“殿下只想告知，校尉入京并非孤军奋战。”秦观坦然直视沈云清，“如此而已。”

黄昏，沈云清回到沈府时，就见着桓攸宁的马夫已经守在门口等着她。

那马夫早已无先前倨傲的态度，勾着身子行了礼，道：“我家公子在望春风摆了席，等着校尉大人过去用饭。还请校尉上车。”

望春风是京城一处颇为雅致的酒楼，临着凌云河，夜色一上，灯火通明。两侧尽是酒楼花坊，河岸边停靠着各色画舫，一派京华风流景象。

马车在望春风门口停下，沈云清下了马车，一个门童跟着鞍前马后，把她送上了楼。

帘子挑起，沈云清一脚踏入雅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席间。

居中的主位空着，雕花椅背上搭着一件月白披风，像是人刚离席，又像是特意留着。

右边桓攸宁的位置紧挨着主位，他的下手空着一席，显然是给她留的。

左边坐着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公子，衣料却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贵气。

靠近门边的那人最惹眼——白面无须，眉目清秀，一身青灰袍子，袖口收得利落。

太监。

沈云清心头微微一跳。能在宫外行走的太监，不是寻常人物。

“云弟来了！”桓攸宁已站起身，满面笑容地迎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席间带，“可算是等到了，来来来，就坐我旁边。”

沈云清由他拉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桓大人盛情，沈云一介武夫，实在受之有愧。”

“哎，什么大人不大人的，私下叫兄长。”桓攸宁把她按在座位上，亲自斟了一杯酒，“云弟初来京城，兄长也是尽地主之谊。这望春风的酒菜，还可一尝。”

沈云清端起酒杯沾了沾唇，倒入袖中。余光扫过那空着的主位，又看向门口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似乎感受到了沈云清的视线，也瞧了过来，竟冲着沈云清浅浅一笑。

“云弟在看什么？”桓攸宁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笑了，“那是宁公公。令贵妃宫里的一等红人。仰慕云弟多时，故今日邀来一聚，你们多认识认识，方便日后宫中行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云清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桓兄费心了。”她举杯，敬了桓攸宁一杯。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热闹起来。沈云清应付着席间众人，看着空虚的主位，心仍悬着。

是谁？能让桓攸宁留着主位，却迟迟不来？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帘子再次挑起，沈云清抬眼望去。

来人二十出头，一身月白蟒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样子生得极好、笑容也和煦，眉眼让人一看便觉得亲近。

可此时沈云清见到此人，本就没喝几杯的她，顿觉脊背发凉，酒已经全醒了。

来人正是，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