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武选司坐落在皇城东南角，灰墙青瓦，门前立着两尊张牙舞爪的石兽。

沈云清站在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武选清吏司”。

沈云清对石头说：“你在此处等我出来。”抬脚跨进门槛。

堂中光线昏暗，几排案几后坐着几个书吏，正低头誊抄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一个书吏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敦州大营行军参议、云骑尉沈云，入京述职。”沈云清递上名册。

书吏接过，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艳的神色。

“沈校尉稍等。”他转身进了后堂。

沈云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武选司比她想象的安静。

片刻后，书吏出来了，躬身道：“沈校尉，上官有请。”

沈云清跟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最后被引到一间偏厅。

厅中光线更暗，只开了一扇小窗。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

“沈校尉，”那人转过身来，眉目清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又见面了。”

桓攸宁。

沈云清行礼：“末将沈云，见过大人。”

“沈校尉不必如此拘谨，”桓攸宁虚扶了一把，姿态放得极低，“我虽对定国侯很是仰慕，但也知道沈校尉军功得来与定国侯无关，甚是钦佩。我从未去过北境，沈校尉可以和我说说狼嚎隘、风啸谷这几战么？某神往矣~“

那双狐狸似的眼睛放着诚恳的光，若不过是见过他们家大小狐狸，沈云清差点就信了。

“桓大人谬赞，沈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不必过谦，来来来，这边坐……”桓攸宁直接上手将沈云清拉到了案几边，“我托个大，年长沈校尉几岁，私下就称校尉云弟。云弟可有表字？”

他又眨了眨狐狸眼：“我猜没有。十七岁，还早着呢。不过无妨，等你及冠那天，我送你一个。”

沈云清心头警铃大作。作为世家大族公子，他不应该矜持一点么？“大人，末将是来述职……”

“云弟初来京城，想必各个衙门司还不熟悉。述职的事，我会替你办好。”桓攸宁笑着拍了拍沈云清的手背，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日事多。这样，今晚我在望春风设宴，给云弟接风，认识几个朋友。你知道的，在京城里，多几个朋友多几条路。如此，我们就说定了。”

是你定了，压根没问我意见啊……沈云清无语。

“桓大人盛情，”她只能笑了笑，“末将恭敬不如从命。”

最后，桓攸宁站在原处，看着落荒而逃的沈云清。眼中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石头迎上来：“云哥，咋样？”

沈云清示意：“回去再说。”

两人走到沈府门口时，已有一侍从等着，见到沈云清上前行礼：“沈校尉安，我家老爷有请。”

“你家老爷是？”

“詹事府少詹事——秦观。”

东宫属官秦观，萧怀瑾的发小！？

“还请带路。”

几人上了马车，到了一处稍偏的院落停下。

侍从带着沈云清、石头二人朝着内院进去，便看见一男子站在院中。那人虽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但是面容儒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沈云清没见过秦观，但是观其气度，已明白此人就是秦观了。

“沈云见过秦大人。”

“沈校尉不必多礼，我们进去说话，”他侧身将沈云清迎入内厅。沈云清示意石头留在了门外。

沈云清入了内厅。秦观拱手就是一拜：“观替太子，谢校尉护怀瑾之恩。”

沈云清一个弹射避开：“大人这唱得哪出。”

看着沈云清的反应，秦观郑重道：“校尉已经知晓怀瑾内力与记忆尽失，仍然在怀瑾遇袭时挺身相护，太子与观感谢校尉援手。”

秦观如此郑重其事，倒叫沈云清有些手足无措了：“我，这个，情急之下……你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