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岳看着天，雪慢慢小了：“校尉，现在审刺客么？”

“不，此地不宜久留。”

“刺客逃了十几人。若是回去报信，天亮前可能会有第二批。”沈云清说，“我建议连夜通过青石峪。”

“夜行军？”

“玄影带队前出探路吧，左右搜索山脊。我们不急行，但不停留。”

“桓监军那边？”

“辎重车里藏着的是五皇子，桓监军会同意的。”

一夜赶路无话。

天蒙蒙亮时，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说是驿站，其实也不过是几间土坯房。

众人就地休整。

沉岳把刺客押进驿站偏房时候，沈云清就看见门缝里挤着两颗脑袋。

“殿下，”她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就看看。”荣璘理直气壮地挤进门，桓维翰跟在他身后，一脸“我也不想但我也没办法”的绝望。

沈云清看向门口的玄影。玄影一脸无辜，五皇子要进来，谁敢拦？

“沈校尉，”荣璘已经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你审你的，我不出声。”

沈云清深吸一口气。

两名刺客蒙着眼、塞着嘴。且沉岳谨慎的将两人都胳膊都卸下来了。

沈云清示意沉岳解开其中一人的蒙眼布。

突然的强光，让他眯起了眼，接着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先是沈云清，然后是沉岳，再来是角落里两个少年。眼睛中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桓无期脸上。

那一瞬，沈云清捕捉到了，刺客的眼神变了，是一种复杂的、来不及掩饰的厉色和失望。

屋内众人，他只识得桓无期。

下一刻，他已经垂下眼，恢复了眼神的空洞和麻木。

站在桓无期身侧的沈云清，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

玉玦断了。

她没看桓无期。

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

刺客不开口。

沈云清换了几个策略，从箭簇制式的异常，到死士的人数指向，最后提到刺客如何得知他们会途径青石峪。

但被俘的刺客的眼皮始终都没有抬一下。

角落里，荣璘开始坐立不安。桓维翰偷偷扯他的袖子，被他甩开。

最后，桓无期动了。

桓无期走到刺客面前，蹲下，与刺客平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刺客。

三息之后，刺客的眼神变了——从麻木变成了意外，然后是困惑，最后是那一抹了然的笑。像是说：原来你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桓无期站起身。

“押下去。”他说。

刺客被带走后，土坯房里安静下来。

桓无期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息之后，只听他对沈云清说：“昨夜刺客的事情，本监军会继续查，沈校尉不用理会了。”

桓无期背着光，沈云清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言毕，朝着马车走去。

“沈校尉，这些刺客会不会是乌雅派来的啊？”荣璘凑到了沈云清旁边，“真的不用追查了么？”

沈云清瞥了一眼荣璘：“殿下说笑了。卑职听命行事。”

“本皇子相信沈校尉一定不会放弃的！”荣璘挑了挑眉。”

桓维翰上前来：“五皇子，你说过不……”

桓维翰刚张嘴，荣璘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拖着就走，回头冲沈云清挤了挤眼：“沈校尉，我们回房间休息了！”

为何五皇子，如此热衷查乌雅？刺客到底是何人所派？会和乌雅有关么？

她隔着铠甲，摸了摸放置信件的位置。

车队继续北行。

又走了一日，敦州大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沈云清勒马，望着那片熟悉的营帐。

半年前她离开云台山来到这里，那时她还是个被“发配边疆观察留用”的庶子；如今她和镇北将军达成了同盟，擒了北狄大将，以正七品校尉身份归来。

那封信，该拆了。

车队停在驿道旁休整，她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土坡后。

阳光落在她手上，照在薄薄的信封上，她的来处会在这封信里么？

敦州在望，十七年不曾提及她身世的父亲，会告诉她一切么？

她攥着信，指尖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