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桓无期的声音又沉了一分,“敦州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桓大哥,”荣璘这才转向他,仍是那副笑模样,“你不久前不是把我送回京城了么?你送回去了吗?”
桓无期无言以对。
荣璘又看向沈云清,一双狗狗眼闪着亮光。
“我想亲眼看看你怎么查五枢链。那个祭坛,那些邪术,还有‘乌雅’,我想看你是怎么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要去敦州!”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云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十五岁,手上还包着刚止住血的伤口,站在遍地尸骸的雪地里,笑得像个要去踏青的少年郎。
明明未曾习武,但他敢用手握住挥向自己的刀刃,他无所畏惧。
他对桓无期说“我要去敦州”,并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通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少年,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殿下,”沈云清缓缓开口,“五枢链的案子,末将也只是在查。能不能查下去,能查到哪一步,现在还说不好。”
荣璘点点头:“那正好,查得好的时候我在,查不下去的时候我也在。”
他往后退了一步,自己掀起车帘。
“桓大哥,我伤口有点疼了,我就先回去躺着啦。”他钻进去之前,又探出脑袋,看向沈云清,“沈校尉,敦州见。”
车帘落下。
桓无期扶额,沈云清走过去,站到他身侧。
“你拦不住他。”她说。
桓无期没有回答,看着马车再次启程。久到沈云清准备上马,他才开口:“沈校尉,五殿下……不是像他的外表那么简单。”
沈云清侧头看他。
“太子是长子,从小被当作储君养,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兰妃生的二皇子,虽外家势弱,但他一直颇得陛下龙心。只有五皇子,”桓无期顿了顿,“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云清脸上。
“监军是在提醒我离五皇子远一点?”
桓无期没有否认。
“你是定国侯的庶子,你有能力、有军功,现下又得了萧怀瑾的青眼。未尝不是值得入股的璞玉。”
沈云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监军,你也是这样看我的么?”她问。
桓无期微微一怔。
沈云清转身,朝自己的战马走去。
“五殿下要去敦州,那就去。我查我的案,他看他的戏。至于别的——”她翻身上马,低头看了桓无期一眼,“我沈云清这个人,不是任何人随便能谋算去的,只认我自己选的人。”
马蹄踏雪,她已走远。
桓无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远处,辎重车里传来极轻的对话:
“阿璘,你手真的不疼?”
“疼啊。”
“那你笑什么?”
“你大哥怎么没说过沈云长成这样啊?”
“长什么样?”
“嗐,你还小,你不懂!”
“什么我还小,你也才比我大三个月!”
“榛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敦州?”
“我不去!兄长会打死我!”
“他打你,我拦着。”
“你拦得住?”
“拦不住。”
“那你还说!”
“我可以替你挡两下。”
“……阿璘,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我见过的,最不要命的疯子。”
“多谢夸奖。”